密室归于沉寂。
改造体彻底停摆，能量网络崩解的细碎噼啪声，混着容器残液流淌的黏腻声响，在四下回荡。
月瑶与清微目光紧锁在素念脸上，神情凝重。
素念纤指轻点脚下金属地面：“往下三百丈，有片被层层空间褶皱遮蔽的独立区域。那才是这座基地真正的心脏。”
她眉宇间凝着痛楚，浅绿眼眸光影翻涌，拼凑着尘封的记忆。
“虚空母巢，你们应当有所耳闻。这是教派用来汲取、提纯虚空本源的禁忌造物，是他们跨界侵蚀的根基。”
“这里便是母巢？”清微出声追问，难掩震惊。
“并非本体。”素念摇头，湿发垂落擦过脸颊，“只是一处子体汲取核心，如同连通母巢的吸管。远在星海彼岸的主巢，会源源不断将虚空本源输送至此。同时这里还会炼化暴戾原力，让它更适配活体改造。”
月瑶倒吸一口凉气，瞬间洞悉其中凶险。
寻常傀儡工坊被毁，只是折损些许材料与实验体。可一旦触动连通主巢的子体核心，必然惊动虚空教派高层，后患无穷。但反过来，若能将其重创，打击也会成倍加剧。
林渊眼底锋芒乍现，不见惧色，反倒像猎手撞见了蛰伏的凶兽，战意翻涌。
他低头看向手掌，灰金色光流在皮肤下缓缓游走。新生力量与地底深处的庞然大物生出同源相引的共鸣。那股黑暗冰冷却充满活性的脉动，如同巨兽心脏，沉沉搏动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，在他心中瞬间成型。
“我们走。”林渊开口，语声沉实有力，“但不能就这么狼狈逃离。”
他环视三人，灰金瞳孔里跳动着危险的光。
“那位主教费心布置，又是唤醒傀儡，又是掀起能量乱流。礼尚往来，临走前，总得回赠一份厚礼。”
“你打算动子体核心？”月瑶眉头紧锁，“那处防御固若金汤，强行引爆极易引发空间崩塌，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直接破坏太过粗暴。”林渊勾起一抹笑意，褪去几分深沉，多了几分狡黠，“我要做定向‘投送’。”
他指向中央那枚转为灰金色的能量光球：“月瑶，你能在能量密集区搭建短距空间通道，对吗？”
月瑶眸光一凝，已然猜出几分：“你想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林渊颔首，“我们先以力量污染核心，引爆内部能量冲突。借爆炸产生的空间畸变，配合我临时掌控的基地权限，由你搭建定向通道，把这股毁灭之力，径直送往指挥大厅。送给那位坐等战果的主教，一份毕生难忘的惊喜。”
计划疯狂又凌厉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
清微心神激荡，眼中燃起光彩，比起一味逃亡，这般反击显然更为解气。
月瑶飞速推演利弊，片刻后银瞳亮起，冒险的锐气展露无遗：“理论可行！爆炸掀起的空间涟漪，能够被法则之力引导。但坐标、通道、引爆时机，分毫都不能出错，成功率不足三成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林渊咧嘴一笑，“一路走来，我们本就是在赌命。总好过沦为实验品。干？”
“我配合。”清微掌心翠色流光闪动，应声应允。
素念轻轻点头，神色决绝：“我深陷此地十余年，也该为受难之人讨还一二。请吩咐。”
月瑶深吸一口气，银发无风拂动：“那就赌一次。让他明白，并非所有人都能任其拿捏。”
分工既定，众人即刻行动。
素念闭目凝神，双掌贴住冰冷地面。灵族独有的生命感知化作无形触须，穿透金属岩层与重重禁制，直探地底深处。她本就虚弱，这般全力探查更是负担极重，脸色愈发惨白，额头渗满细密汗珠。
密室鸦雀无声，只剩她急促的呼吸。
数十次心跳过后，素念骤然睁眼，指尖精准指向斜下方：“三点钟方向，二百七十四丈深处！暗紫色能量漩涡，它的外层膜壁，是整颗核心最薄弱的生长节点！”
“动手！”林渊低喝，大步冲到能量光球前。
双掌虚按而上，体内灰金色力量尽数倾泻而出。不再是掌控网络，而是顺着能量脉络，化作洪流直坠地底。
精神视野中，灰金流光如巨蟒穿行，破开层层阻碍，闯入一片幽暗粘稠的空间。中央，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暗紫能量巨瘤赫然盘踞，正是子体核心。
“清微！”
清微立刻移步至林渊身后，双掌抵住他脊背。磅礴纯粹的天书生机之力汹涌灌入，与灰金之力相融，化作一柄双刃利矢，狠狠刺向核心外层的薄弱节点。
噗——
一声沉闷异响在众人识海中炸开。
核心被一举刺穿！地底传来无声的能量尖啸，满含暴怒与痛楚。整座基地微微震颤。
暗紫核心疯狂蠕动，想要修补创口。可林渊的力量如同顽固异种，扎根内部，不断污染、激化紊乱能量。清微的生命之力更是火上浇油，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剧烈冲撞，将核心推向失控边缘。
“准备通道！”月瑶厉声喝出。
她周身银纹浮现，空间法则流转不休。双手虚抓，似是捻动无形空间丝线，全神贯注锁定地底不断攀升的狂暴能量。
地底能量数值疯狂暴涨，毁灭气息如蓄势待发的火山。
“开道！”林渊吼声落下。
月瑶银瞳光芒大盛，双手猛地向两侧撕裂。
嗤啦一声，一道银焰翻涌的空间裂缝凭空成型。裂缝另一端，隐约传来指挥大厅独有的威严气场。
同一瞬，地底核心抵达临界点。
轰——！
无声爆鸣席卷规则层面，震得神魂发麻。
暴走的虚空本源、对冲的生命之力、混杂着林渊的灰金异力，汇成毁灭洪流，顺着那条脆弱的空间通道，呼啸奔涌而去。
空间裂缝不堪负荷，瞬息崩碎。
四人同时力竭踉跄后退，面色惨白。林渊鼻腔涌出鲜血，强行借用权限、引导爆炸的反噬，让他神魂阵阵刺痛。
尘埃缓缓飘落，密室重归死寂，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。
月瑶撑着膝盖抬头，凌乱银发下，扯出一抹疲惫却畅快的笑：“快递，送到了。”
林渊抬手擦去鼻血，倚着墙壁喘息，声音沙哑：“就是不知道……主教大人，满不满意这份礼物。”
基地指挥大厅。
金属墙壁泛着冷冽幽光，巨大光屏前方，暗紫色斗篷身影静静伫立。正是主教降临体。
他刚收到外围风暴平息的讯息，正要下达清剿指令。
尖锐刺耳的最高警报，骤然响彻整座大厅。
斗篷下的身躯微微一僵。他缓缓抬眼，望向主光屏。
代表子体核心的安全读数，一路狂跌，血色警告疯狂闪烁，数字快得连成一片赤红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复杂的波动穿透层层阻隔而来。虚空气息、生命法则、空间之力交织相融，还有一缕从未见过、却与虚空本源隐隐同源的异样能量，直刺感知。
斗篷之下，两点暗紫色幽光骤然凝固，死死锁定那片刺目的血红。
滔天怒意，在大厅之中悄然弥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