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山庄来客
夜雨初歇，天光微亮。
一夜风雨冲刷过后，天地清寒，空气湿润。城外官道泥泞遍布，坑洼积水层层叠叠，一路甚是难行。
远处一道青灰身影缓缓行来，司空正骑着一头小驴，神色悠然，此番是受墨子归之邀，动身赶赴盟主山，准备参与两日后开启的武林大会，与众家群雄共商《问剑诀》归属大事。
驴蹄踏过软泥，司空正目光随意扫向道旁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泥泞路心之间，一道白衣人影静静卧地，满身泥水沾染，一动不动，好似早已昏死许久。
司空正心头一紧，当即翻身下驴，快步上前俯身将人扶起，伸手拭去脸上污泥，看清那张面容时，神色骤然剧变。
竟是青云仙长！
昔日道骨仙风、名震中原的顶尖剑仙，此刻衣衫破碎，满身血痕，气息微弱飘摇，状态凄惨至极。
“青云道长！”
司空正连忙双掌贴在其后心，浑厚绵长的内力缓缓渡入，稳固其摇摇欲坠的经脉。
半晌过后，青云仙长喉间微微一动，艰难掀开眼皮，眼神涣散无力。
司空正眉头紧锁，轻声问道：“道长何故落得这般狼狈境地？”
青云仙长气息虚浮，长叹一声，字字沉重：“一言难尽……我有要事，必须面禀墨盟主。”
“你伤势如此危重，万万不可再劳心奔波。”司空正沉声劝慰。
“前方不远便是我的居所，你且随我回去安心疗伤。两日后便是盟主山武林大会，待你伤势稍有好转，我便亲自陪你同往盟主山，拜见墨盟主。”
青云仙长无力颔首，再无多余力气言语，任由司空正搀扶起身，暂且养伤待命。
江湖此时风平浪静，无人知晓一场域外风波已然悄然侵入中原腹地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中原通往盟主山的山道之上。
一行玄衣佩剑高手疾步疾驰，步履整齐划一，气息冷冽肃然，行路极快。
队伍最前方，为首白发老者面容冷傲。
一行人一路奔袭，直奔中原腹地，行至天剑山庄地界，遥遥望见那片连绵剑岭、巍峨庄门，白发老者陡然抬手，止住队伍前行之势。
身后众人齐齐驻足。
白发老者抬眼眺望巍峨剑庄，眸光微沉，略一思索，随即挥手沉声开口：
“众人随我，转道，前往天剑山庄。”
身侧带队的剑侍上前一步，面露迟疑，低声拱手：“叶尊主，何故临时转路？”
叶尊主神色淡然：
“我云霄剑宗地处北境极寒边界，域内所向披靡，极少踏入中原地界。此番难得南下一趟，天剑山庄身为中原剑道泰山北斗，正好顺路一访，印证我北境剑道深浅，探一探中土武学底蕴。”
带队剑侍：“临行之时，宗主再三严令，我等此番入中原，唯一要务便是直奔盟主山，夺取剑诀，速战速决，即刻回撤，严禁沿途节外生枝。”
叶尊主语气带着几分自负，再度开口：“只是简单切磋证道，耽搁片刻而已，验证完毕，我等即刻奔赴盟主山，绝不耽误宗主大计。”
领队剑侍闻言，再不敢多言。
一行人调转脚步，径直朝着天剑山庄山门走去。
……
此刻，天剑山庄大殿之前，一派安然肃穆。
楚风、楚岳、楚峦三兄弟早已整理好一身装束行装，整装完毕，正准备率众下山，赶赴两日后的盟主山武林大会。
三人刚欲动身启程，一名门童神色匆匆疾步而来，躬身急报。
“启禀三位庄主，山门外有一名老者，名唤叶寒渊，登门求见！”
“叶寒渊？”三兄弟闻声皆是面露诧异，从未听闻此人名号。
楚风略一沉吟，依循武林礼数开口：“既是远道访客，不可失礼，随我出庄迎客。”
三人快步走出大殿，立于殿前广场。
抬眼望去，山门之下，白发老者负手而立，气度冷傲深沉，周身隐隐萦绕一层极寒剑道气息，其身后一十二名玄衣佩剑之人肃然列队，沉默无声，气势凛然。
楚风上前半步，拱手行礼，礼数周全：“在下天剑山庄楚风，敢问贵客尊姓大名，远道来庄，有何见教？”
白发老者微微颔首，淡淡开口自报家门。
“老夫叶寒渊，北境云霄剑宗人士。”
“云霄剑宗？”
楚风眉头微挑，这名字怎得如此熟悉，却一时想不起！心中瞬间掠过一丝疑虑。
北境极寒之地的顶尖宗门，常年与世隔绝，极少涉足中原，远隔万里之遥，无端到访他天剑山庄，实在蹊跷。
楚风再度开口追问：“原来竟是北境同道。云霄剑宗远居极寒，向来罕入中土，不知叶先生千里迢迢南下中原，所为何事？”
叶寒渊神色平淡：“我宗门极少涉足中原地界，此番门下有人恰逢有事南下，老夫顺路同行。久闻天剑山庄为中原剑道正统，故此专程登门，欲与贵庄切磋武学，印证一番剑道高低。”
楚风闻言，连忙委婉推辞。
“叶先生远道而来，本该扫榻相迎，尽心款待。只是我兄弟三人今日正要动身赶赴盟主山武林大会，身有要事，实在无暇切磋。不如我等另定时日，改日再约证剑，还望海涵。”
此言一出，叶寒渊面色依旧淡漠，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“同道证剑，随心而起，何必拘泥俗事、繁文缛节？不过简单切磋数招，不需耽搁多时，验证完毕，我等自会离去。”
话语落下，楚风心底微生不悦。
他已然坦诚告知身有要务，对方却依旧步步紧逼、执意纠缠，全然不顾江湖礼数，分明是目中无人、自持高傲。
楚风压下心底不快，见对方执意要战，再推辞反倒落了中原武道怯弱的名声。
他侧首看向二弟楚岳、三弟楚峦，沉声开口：“既然叶先生执意要印证剑道，那便由我二位三弟，陪贵客走上几招。”
楚岳、楚峦二人应声踏出，双剑出鞘，剑光凛冽，天剑山庄正统剑法舒展而开，法度森严，正气凛然。
叶寒渊身后两名玄衣剑客应声出列，双剑齐起。
两道玄色剑光诡变刁钻，路数诡异，全然不同于中原武学，攻守衔接天衣无缝，配合默契至极。
十余回合交手转瞬即逝。
楚岳、楚峦兄弟剑法根基扎实，招式正统厚重，可面对域外诡异剑路，处处被拆解压制，内力消耗剧增，双人联手竟全然占不到半点上风，步步后退，渐渐落尽下风。
数招过后，二人气息紊乱，被逼得连连后撤，面色凝重至极。
场边楚风将全程战况尽收眼底，心底凛然，又带着几分愠怒。
对方远道登门，无礼在先，实力却果真强横。
他沉定心神，高声传令，字字铿锵：
“既然贵客远道而来，执意证剑！我天剑山庄，便以最高礼数相待！”
“传令！启动三十二人护庄大阵！”
一声令下，山庄早已待命的三十二名精锐剑士齐齐出鞘，脚步错落穿梭，瞬息排布内外双层剑阵。
剑光交织成一片厚重璀璨的剑幕，正反剑气流转对冲，瞬间将一十二名域外剑侍尽数围困阵中。
楚风立于阵前，神色凛然：“叶先生，请！”
叶寒渊抚须淡笑，神色从容不惧：“尽管施为便是。”
下一瞬，三十二人剑阵全面催动！
正反两股剑气流转对冲，层层绞杀之力席卷全场，一时之间竟将十二剑侍死死困锁阵心，逼得对方连连固守。
可短暂僵持过后，十二剑侍彼此眼神交汇，瞬息摸透大阵流转规律与破绽。
众人剑势陡然同步暴涨，十二道寒剑齐齐直指阵眼薄弱之处！
轰然劲气炸响，剑阵衔接瞬间崩裂！
数名外层剑士避之不及，当场被剑气震伤，踉跄倒地，血水溅落青石地面。
缺口一旦撕开，局势瞬间逆转。
十二剑侍攻势愈发迅猛凌厉，阵形崩坏速度越来越快，庄中弟子接连负伤，大阵濒临彻底溃散！
楚风面色剧变，心头巨震，大喊道：
“停手！”
可对方根本置若罔闻，毫无停手之意，阵中弟子接连负伤倒地！
就在这剑阵将破、局势危急的刹那！
四道凌厉无比的剑鸣，骤然自庄内深处破空炸响！
四道身影疾如闪电，凌空掠入场中，稳稳落在阵形缺口之处，四剑横空，硬生生挡下十二剑侍汹汹攻势！
来人气息沉稳凛冽，佩剑寒光森森，正是天剑山庄藏剑阁四大守将——
剑凛、剑尘、剑雨、剑霄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