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走正门。”
林砚这句话，像一缕微光，破开了连日来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。
王胖立刻凑到平板跟前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那条细如丝线的虚线：“钻通风管？合着咱们要学着耗子打洞摸进去？”
“这是眼下唯一能绕开正面防线的路。”林砚指尖顺着管线走势划过，“这套备用通风道本身就疑点重重。霍振雄疑心极重，大厦安保年年升级，唯独它十几年从未改动，更像是刻意留下的暗门。”
陈九目光沉凝地落在那条直通地底的线路上，思绪飞转。摸金倒斗，本就擅长在壁垒之中寻暗道、开盗洞，这条通风管，恰好对上了他们的路数。
“定时间。”他沉声开口。
“四十八小时后，凌晨一点零七分，七杀星临空。”林砚早已算得周全，“届时发丘一脉会以电路检修为由，让大厦侧翼动力机房断电十五分钟。这就是我们的行动窗口。”
“十五分钟够了。”王胖活动着手腕，骨节咔咔作响，“就凭这扇铁皮口子，胖爷抬手就能撬开。”
陈九抬步走到窗前，望向夜色里形如黑塔的和记大厦。此前的压抑尽数褪去，只剩猎人锁定目标后的冷静与果决。钻管道看似狼狈，可对常年穿梭古墓狭道、破解机关暗门的他们而言，这里才是真正的主场。
这一趟，他们要闯的，是一座现代格局的“凶坟”。
四十八小时转瞬即逝。
深夜的香港依旧灯火璀璨，繁华表象之下，暗流汹涌。
一辆标着城市电力维护的工程车停在大厦后侧僻静巷道，几名“电工”熟稔拉起警戒线、摆弄配电箱，一切如常，无人留意。
数百米外的天台之上，陈九与王胖身着黑色劲装，彻底融入夜色。耳麦里传来林砚清晰的声音：“外围红外已被干扰，倒计时五分钟。入口在冷却泵组后方，切记，只有十五分钟。”
“收到。”陈九低声回应，拍了拍身旁的王胖。
王胖咧嘴一笑，戴上金刚线手套，浑身筋骨舒展。卸岭力士最擅长破障开路，这般活计，正合他心意。
“三、二、一，断电！行动！”
指令落下，大厦侧翼骤然陷入漆黑。
“走！”
两人身形一纵，顺着外墙管道、外机借力腾挪，悄无声息落至地面，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。动力机房的门禁红灯已然熄灭，王胖上前一步，双手扣住钢制门缝，肌肉瞬间绷紧。
嘎吱——
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，坚固的防盗门锁硬生生被蛮力掰断。二人闪身入内，机房里机油混着热风扑面而来，巨型泵体还在惯性运转，低沉轰鸣回荡四周，应急惨白灯光将机械影子扯得狰狞可怖。
“找到了！”
循着图纸指引，王胖在泵组后方的墙角，找到一块与墙面浑然一体的金属挡板，无把手无锁孔，几颗内六角螺丝将其死死固定，看着就是普通检修口。
“看我的。”
他取出卸岭独门穿山破甲锥，钻头寒光闪烁。滋滋轻响中，固定螺丝接连被卸下。抬手一掀，黑黢黢的管道入口暴露出来，锈蚀与霉味混杂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九哥先请。”
陈九颔首，俯身率先钻了进去。管道内部格外狭窄，仅容单人匍匐前行。王胖紧随其后，反手将挡板虚掩复原。
“林砚，已进入管道，汇报方位。”密闭空间里，声音带着沉闷回响。
“确认位置，B1层Z-3支路。前方三十米有七十度垂直拐角，注意抓稳。”
管道内壁积满厚灰，冰冷粗糙。王胖身形壮硕，索性施展出缩骨功，骨节轻响间身形收窄，行动灵活不少。遇上变形堵塞的金属网格、隔断挡板，他也不绕路，手肘、膝盖发力硬撞，一路清理出通路。
两道头灯光束刺破黑暗，在蜿蜒的管道中不断向下延伸。
越往下行，空气越发滞闷，温度缓缓走低，仿佛一步步踏入地底深渊。
陈九的感知远超常人，行进间，一股浩荡磅礴的气息自脚下深处奔涌而来。这股气息雄浑古老，带着原始生机，他曾在昆仑主龙脉穴感受过相似气韵。
可二者天差地别。
昆仑地气舒展浩荡，威严祥和。而此地的气，满是暴戾、怨怼与不甘。
本该自由流淌的地脉灵气，被无形枷锁牢牢禁锢，困在方寸地底，一次次冲撞、挣扎、咆哮。
在他的灵觉之中，这股气息渐渐凝出轮廓——那是一条被钢筋水泥钉死身躯的巨龙。鳞甲剥落，龙角折断，龙气被日夜抽离。
地底阵阵气流奔涌之声，落在他耳中，化作龙的悲鸣。
一声接着一声，悲怆绝望，撕人心肺。
陈九心口骤然一紧。这一刻，他彻底明白了祖辈坚守的意义，也懂了发丘天官不惜代价夺回龙符的缘由。
他们守护的从不是虚无气运，而是这条哺育华夏千载的大地龙脉。霍振雄布设借运不还之局，哪里是求财续命，分明是在对龙脉施以活体屠戮！
怒火与使命感在胸腔中熊熊燃起。此行，早已不只是寻亲、交易，而是身为摸金后人，对这片土地与生俱来的担当。
“九哥？”王胖察觉到他气息紊乱，低声发问。
“无妨。”陈九收敛心绪，语气冷冽依旧，“继续走，快到目的地了。”
二人再往前匍匐百余米，穿过最后一段水平管道，前方空间稍稍开阔，抵达一处管道交汇中继站。
就在这时，陈九猛地抬手按住王胖肩头，厉声低喝：“停！”
王胖当即僵住，全身肌肉紧绷，警惕扫视四周。“怎么了？有状况？”
陈九熄灭头灯，黑暗瞬间吞噬周遭一切。他闭目凝神，灵觉全力铺开。
方才一瞬，他捕捉到一缕极隐晦的杀机。并非活物，而是类似古墓绝命机关的死寂寒意。空气渐渐变得黏稠，一丝奇特气味缓缓弥漫开来——硫磺混着水银，刺鼻又诡异。
摸金古籍的记载瞬间浮上心头，这是失传已久的古法守墓毒术。
同时，他清晰感知到前方五米处的管壁气场扭曲，温度正以骇人的速度急剧攀升。
“林砚，前方出现图纸未标注的异常。”陈九对着耳麦压着声音通报。
安全屋内，林砚神经瞬间绷紧。双手飞快敲击键盘，翻查大厦建材清单、秘密采购记录，将资料与原始管线图逐一比对。
海量数据飞速滚动，短短数秒，她瞳孔骤缩，声音染上几分紧张：“查到了！十三年前的采购记录，高纯度红汞，还有定制高温高压气化装置！陈九，立刻后撤！这是水银蒸汽防御系统！他把古墓防盗手段改到了通风管里，一旦触发，整段管道都会被高温水银蒸汽灌满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