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自己出嫁,
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,
从自家弟弟的床上醒来。
醒来沈娟打量着房间,
心里越想越诧异,
昨天那个满脸甜蜜的男人,
真的还是她记忆里的亲弟弟吗?
屋子简简单单,干净得过分。
想起他细心呵护苏晴的模样,
沈娟心里格外触动。
她印象里的弟弟,
完全不是这样。
从小性格内向,
话很少,心里却什么都懂。
对家里人一直很贴心,
妈妈走后她总说,
弟弟有时候反倒像个小长辈,
处处照顾她。
弟弟一直很有担当,
回忆瞬间涌上心头——
一晃这么多年,
那些画面依旧清晰。
母亲去世,父亲双眼通红,
没了往日的严肃利落,
头发也乱糟糟的,
他强撑着身子,
应付前来吊唁的邻居和亲友。
只有深夜守灵没人的时候,
才忍不住失声痛哭,
心疼离世的妻子,
也心疼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的姐弟俩。
那年她十二岁,
从小被父母娇惯,
只知道不停哭泣,
哭累了倒头就睡。
那时沈屹才七岁,
没人清楚他懂不懂死亡,
脸上的眼泪就从没停过。
他乖乖照着长辈交代的样子守灵,
除了吃喝、上厕所,
就那样守了整整三天三夜,
他才七岁啊。
姐弟俩亲眼撞见父亲深夜痛哭,
俩人都很懂事,
谁也不敢出声打扰。
过后很久,
弟弟一脸严肃叮嘱她,
永远不要让父亲知道这件事。
从那天起,
沈屹也彻底变了,
变得调皮不听话,
小错不断,却从不犯大错。
有一回姐弟俩看出父亲心烦,
又在喝酒消愁,
沈屹悄悄跟她说,
等会儿爸爸要是动手打他,
一定要拉住,
千万别让爸爸把他打死了。
沈娟还没反应过来,
沈屹猛地冲上前,
拿起酒瓶直接摔得粉碎。
父亲瞬间怒火攻心,
拿起戒尺就往他身上打。
沈屹不躲也不跑,
直直站在原地挨打,一尺子落下,
皮肤上立刻鼓起一道红印。
沈娟当场哭出声,
连忙上前抢夺戒尺,
一边哭一边大喊:“妈妈啊!
你快回来吧!
爸爸要打死弟弟了!”
父亲举在半空的戒尺猛地停下,
直接掉落在地上。
沈娟哭着拉起沈屹往外跑,
可刚走出大门,
弟弟就停下脚步,
不让她再哭。
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泪,
勉强挤出笑容:
“没事,我不疼。
你来的可太及时了,果然是我亲姐。”
当晚姐弟俩悄悄回房准备睡觉,
竟发现父亲一直在等他们,
还煮了两碗鸡蛋面。
沈娟还在赌气,不肯上前,
沈屹硬拉着她坐下,
自顾自低头吃面。
沈娟看着,
心里只嘀咕这孩子太没骨气。
吃完面,
沈屹径直走到父亲面前,
语气直白:“老沈,
你以后再喝酒,我还会摔酒瓶。”
沈娟吓得立马捂住眼睛,
预想中的打骂迟迟没有传来。
她偷偷从指缝看去,
只见父亲满脸尴尬,
还拿出药膏,要给弟弟涂伤口。
沈娟看得愣住了。
但是从那以后,
父亲再也没有喝过酒,
直到她出嫁那天,
才喝了一杯喜酒。
她远嫁他乡,
出嫁当天哭到崩溃,
是红着眼眶的沈屹,
把她背上婚车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
露出和年纪完全不符的凶狠神色:
“你好好对我姐,咱们就是一家人。
你要是敢亏待她,
千万别让我知道,
不然我一定会找你讨说法。”
过往回忆翻涌,
沈娟忍不住泪流满面。
一旁的周红被啜泣声惊醒,
指尖微微一攥:
“怎么了娟?
好好的,哭什么?”
沈娟赶紧擦掉眼泪,
慌忙掩饰:“没事,
就是想起以前的旧事了。”
“是不是想你家老王了?”
周红打趣她。
“想他干嘛,我才不想。”
提起丈夫,
沈娟脸上泛起一抹娇羞。
周红垂下眼,神色淡了几分,
心里顿时五味杂陈。
两人结婚快二十年,
沈娟依旧被丈夫宠得像个小姑娘。
她暗自叹气,
真是人比人气死人。
沈娟转头打趣回去:
“那你呢,想不想你家老张?”
“想他?”周红满脸厌烦,
“他天天在外花天酒地,
泡歌舞厅逛KTV,快活的很。”
一说起自己丈夫,周红就满心嫌弃。
沈娟回来这些天里,
第一次早上没有去对面吃早餐,
也没有告诉沈屹,
直接和周红一起去了老李头那里。
老李头有些诧异,
“怎么这么早过来了?
我还没去吃早餐呢。”
沈娟兴致很高地挽住自己老爸,
“我就是要陪你吃早餐呢。”
还是孩子时总觉得父亲不好亲近,
自己成年嫁人,也做了父母,
就觉得好像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了,
沈娟像小时候依偎母亲一样黏着老李头。
老李头没有言语,眼圈却倏地一热。
热热闹闹开开心心,
三人一起在老李头经常去的餐馆,
喝了碗牛肉汤,
老李头一副大家长的模样指挥着服务员,
“自家姑娘,多加一份肉。”
沈娟和周红不禁相视莞尔。
回去的路上,
左一个右一个搀着老李头。
老李头心里十分受用,
嘴上却嫌弃地嘟囔着,
“都一把年纪了,像什么样子,
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。”
忽然间沈娟隐约发现,
自己老爸的右腿走路有些迟缓,
“老爸,你右腿怎么回事,
不太正常啊?”
老李头哈哈一笑,
“哎——
这事儿啊就说来话长了!”
三人坐在院子里,
老李头原原本本地把自己深夜如何摔倒,
苏晴如何把自己送到医院事讲了一遍。
苏晴不仅跑前跑后,
自己住院了还能喝到苏晴亲手做的营养汤。
听故事的人开始沉默,
沈娟眼圈都红了,
像小时候一样把脸俯在老李头的腿上。
“老爸,你自己一个人,
这也太危险了!
我又离得这么远,
你真有什么事儿,可让我怎么办啊?”
说着,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周红也陪着满脸唏嘘,
眼神轻轻闪躲了一下。
沈娟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嫁得远了,
没了妈妈,
只有这么一个父亲,
沈屹还没成家,
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?
沈娟沉默了好久,
忽然开口问道:“你说——
沈屹和那个叫苏晴的姑娘,
他俩般配吗?”
沈屹?
听到这个名字,
尘封多年的画面,
瞬间浮现在周红脑海。
年少帅气的少年,直直盯着她,
眼神认真又执拗,
开口质问:
“你非要这么做吗?
这么做,
你真的会开心吗?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