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传导里的声音沉稳落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,却奇妙地平复了江稚鱼心头的躁动。她挽紧裴烬的手臂,并肩走出休息室,踏上红毯。
刹那间,密集的闪光灯骤然亮起,亮如白昼。快门声此起彼伏,嘈杂得如同蜂群振翅,震得耳膜发颤。混杂着各式香水、餐食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,让她浑身都透着不自在。
掌心之下,裴烬手臂肌肉微微绷紧,不动声色地分担了她大半的压力,稳稳托住她的身形。
【这聚光灯也太晃眼了。就这亮度,仇家真能看清我这个“鱼饵”?我自己都快睁不开眼了。】
察觉到她肢体僵硬,裴烬微微收力,将她往身侧带了带。温热气息擦过耳廓,语声压得极低:“放轻松,微笑,按计划行事。”
清冷的嗓音像一剂定心丸,压下周遭的喧嚣与浮躁。江稚鱼深吸一口气,扯出一抹端庄得体的笑,目不斜视,跟着他走入宴会厅。
穹顶水晶灯流光溢彩,整座大厅奢华夺目。宾客们衣着考究,举着酒杯谈笑,舒缓的乐声在空间里流淌。裴烬一现身,全场目光立刻汇聚而来,而伴在他身旁、从未公开露面的江稚鱼,更是成了焦点中的焦点。
一道道视线灼热如探灯,扫过她的礼裙、配饰,最后落在两人相挽的手上,审视、好奇、嫉妒交织在一起。
裴烬全然无视周遭纷扰,带着她走向主办方,简短寒暄。自始至终,他的手都轻护在她后腰,姿态强势,明明白白向众人宣告着她的身份。
应酬结束,他稍稍后退,眼神示意她行动。“去吧。”
江稚鱼颔首,独自走向光线明暗交错的自助餐区。这里人流繁杂,又是监控盲区,正是预定的观察点位。她拿起餐盘,故作悠闲地挑选餐点,眼角余光却如雷达般扫过全场。
夹起一块烟熏三文鱼挞,目光看似无意瞥向大厅入口。
【三点钟方向,灰西装中年男人,假装看手机,已经偷瞄我三次,每次时长都超过三秒,重点目标一。】
又叉起一小块黑森林蛋糕,视线掠过往来的服务人员。
【七点钟方向,这名侍者来回踱步两次,只摆弄餐盘却不取走食物。站姿过于规整,绝非普通服务生,有问题。】
耳中通讯器立刻传来裴烬冷冽的判断:“锁定他。腰间对讲机是军用加密型号,破绽明显。”
江稚鱼端起一杯石榴汁,冰凉杯壁稍稍缓解了手心的潮热。
【送上门的探子,装备都懒得伪装,专业度堪忧啊。】
“故意撞上去,将酒泼在他身上,制造意外接触。”裴烬的指令简洁干脆。
江稚鱼调整状态,端着酒杯转身。脚步刻意放得仓促,又借一旁高大绿植遮挡视线,径直朝着那名侍者走去。
两道身影精准相撞。
“哐当”轻响,玻璃杯脱手而出,鲜红的石榴汁尽数泼洒在对方黑色制服上,胸口至腰腹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湿痕。
“哎呀,实在抱歉!”江稚鱼惊呼出声,脸上满是慌乱与愧疚,连忙抽纸巾上前,作势想要擦拭。
【抱歉抱歉,这身制服看着价值不菲,清洗费记得找裴烬报销。】
侍者眼底飞快掠过错愕与愠怒,转瞬又换上职业笑容。他放下托盘微微躬身,语气温和:“无妨,小姐不必惊慌。”
说话间,他伸手假意搀扶,指尖极快地擦过江稚鱼左手手腕。那触碰轻如羽絮,却带着明显的探测意图,目标直指珍珠手链下的平安符,一丝微弱电流随之渗入肌肤。
江稚鱼浑身一僵,警铃大作。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无辜歉疚的模样,顺势微微俯身。胸前褶皱里的银杏叶胸针悄然调整角度,微型镜头稳稳对准对方,将他的面容、编号为临时雇员-047的工牌,以及制服上所有细节,完整记录下来。
“真的很抱歉,衣物损毁我会照价赔偿。”江稚鱼后退半步,拉开安全距离。
“不必了,只是一场意外。我去后方整理一下,先行告退。”侍者从容躬身行礼,转身快步离开餐区。
人刚走远,江稚鱼端着空餐盘,缓步挪到角落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。
“对方完成信号探测,确认了你身上带有信号设备。”裴烬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他不会就此罢休,接下来,真正的后手就要登场了。稳住节奏,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。”
江稚鱼抬眼望向大厅深处人影攒动的区域,唇角笑意不变,眼底却已然戒备丛生。
鱼饵已经咬钩,接下来,就该静待整群猎手现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