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士长收束一身军姿,神色沉肃开口:“那日你与外域修士交手一战,我们尽数看在眼里,何其惊心动魄。纵有神兵利器千般,终究不及一身炉火纯青的身手。我魔界素来奉强者为尊,故而我们也盼着能习得几分傍身技艺,护得住自身安危。”
“此事不难,待得闲暇时分,我自会传授你们几门功法,只要潜心勤修,日久必能有所精进。”冼峰淡然应声。
“孟良上尉可千万要言出必行啊……”军士长话音顿住,眉宇间似藏着未尽之言。
“有话不妨直说,何必这般吞吞吐吐。”冼峰瞧出他神色迟疑,直言道。他与一众军士相处日久,早已不必拘礼。
“我偶然听闻旁人私下议论你的来历,说你根底晦暗不明,嘱咐我们多留意你的一举一动。或许是我失言多嘴,你便当我从未提过,只是万事千万多加小心。”军士长低声道。
“你倒是重情仗义。朝夕相处许久,尚且不知你的名号,可否告知一二?”冼峰问道。
“在下多戈。我并非天魔星域本土之人,昔日征战被俘,方才编入天魔军中。我心中始终渴盼战火平息,听闻诸多星域安享太平,那亦是我心中所愿,因此才主动调至工兵营,打理后方后勤琐事。”多戈军士长怅然作答。
“我记下了,往后常往来。”冼峰颔首道。
其实多戈这番话,冼峰心中早有预料。对方手中无半分实证,而他自身战功卓绝,能力出众,天魔一方舍不得轻易舍弃。他心底早已盘算妥当,倘若来日真有人蓄意针对,自有脱身后路。
言罢,冼峰朝多戈微微抬手,步履沉稳,径直朝指挥部行去。
“何等卓绝的少年郎,若是生在我们故土,想来定是无数女子倾慕之人。可惜这般惊世身手,却要为这群天魔奔走效命。”多戈军士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低声自语。
随即他转头,朝驻足偷望这边的工兵厉声喝令:“都看什么?速速各司其职干活!”
“报告王猛将军!孟良上尉奉命前来报到!”冼峰立在指挥部门外,朗声禀报。
“小孟,进来吧。”王猛将军的声音自内传出。
冼峰跨步走入指挥部,只见王猛将军端坐茶案之后,正整理茶具。“来,小孟,过来坐。今日新送来的茶叶,据传乃是魔主御赐,魔界顶尖的上等灵茶。”王猛将军抬手指向对面坐席。
冼峰已是这里的常客,并不客套,径直落座:“将军何须亲自动手沏茶,此事交由我来便是。”
话音未落,他伸手取过茶壶,注入清冽的山泉活水,指尖一缕灵火悠然腾起,将水煮沸,投下灵茶叶片,先后为王猛将军与自己各斟一盏。
王猛将军目光温润,静静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,慨然叹道:“真是叫人艳羡不已!灵火烹煮活水,辅以珍稀灵茶,乃是世间无双的搭配。”
他端起茶盏抿下一口,细细品咂茶汤流转的气韵,面露沉醉之色。
冼峰亦饮下一盏,霎时间只觉神清气朗,温润灵气顺着经脉贯通四肢百骸,周身每一寸毛孔都似舒展开来,吞吐天地清辉。
“说来稀罕,魔主素来吝啬,此番竟舍得赏赐这般珍奇灵茶。不知将军可知其中缘由?”王猛将军缓缓开口。
“将军说笑了,还请不吝点拨。我等基层将官,哪里能知晓上层机枢之事。”冼峰微微欠身,谦和言道。
“你自有知晓此事的资格。凭你一身本事,担任我的副手绰绰有余,甚至授予一军、执掌帅印亦无可厚非。只是你可知,为何至今你仍只是一名上尉?”王猛将军目光沉沉看向他。
“王将军谬赞,还望指点迷津。”冼峰拱手道。
“此前两度征伐流光星域,你未曾掀起无意义的屠戮,反倒出手肃清进犯流光星域的域外强敌,这两件功绩,本就足以受魔主嘉奖。”王猛将军缓缓道。
“如此看来,魔主心中竟是看重天魔星域行事分寸的?”冼峰轻声道。
“正是。这天魔星域本是上古放逐之地,土地贫瘠,资源匮乏,此间栖身之人,要么是身负罪业的囚徒,要么是苟延残喘、勉强求生的流民。
后来纣王自人间炼狱挣脱禁锢,率领麾下部众南征北战、拓土开疆,方才缔造出如今天魔星域的基业,这份功业魔主亦予以承认,也让魔界在这片星图之中拥有不容小觑的实力。可其后不知何故,纣王对人族生出刻骨憎怨,原本平等共处的人族,尽数沦为奴隶,战争的祸根就此埋下。魔主心中期盼我等与人族止戈共存,亦不愿再起征伐地球的念头——但凡觊觎地球的入侵者,从古至今,从无善终。故而我们此番流光星域之行,深得魔主宽慰。”王猛将军一边叙说,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打量冼峰神色。
“这自然是一桩美事。那么我们当真还要挥师进攻地球吗?”冼峰问道。
“出征势在必行。纣王为这场地球之战筹谋布局千载,麾下奇人异士不计其数。攻打地球的倒计时已然开启,只待我们班师回归天魔星域,大军便即刻开拔。”王猛将军沉声道。
“那么将军告知我这一切,用意何在?”冼峰目光平静直视对方。
“为了此物。”王猛将军将一份卷宗推至冼峰面前。
冼峰垂眸看向卷宗封皮,印着情报中心悚海的标识。
“这份卷宗是给我看的?”冼峰抬眼问道。
王猛将军轻轻点头。
冼峰自卷宗袋中取出纸卷阅览,寥寥数语,大意直指:孟良来历诡秘,启用之时务必审慎权衡。
“王将军,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冼峰蹙眉问道。
“传闻纣王做了一则怪梦,道杨家将之中有孟良、焦赞二人,一人身陷人间炼狱,一人现身天魔星域。恰好你化名孟良,故此上头传令,要我们对你心存戒备。”王猛将军道。
“呵,未免太过荒诞无稽。世间唤作孟良之人何其之多,仅仅一场幻梦,便引得纣王如此猜忌?”冼峰轻笑一声。
“你不知内里根由。当年纣王一缕分魂自人间炼狱出逃之际,险些被焦赞斩灭,纵使只是一丝残魂,也几乎魂飞魄散。如今焦赞身在人间炼狱,生死未卜。而传说中孟良与焦赞乃是生死之交,这般牵连,你自然成了被猜忌的对象。”王猛将军说完,两手一摊,满脸身不由己的无奈。
“若是他们认定我是纣王的仇敌,恐怕此刻我早已无法站在此处与将军闲谈。”冼峰淡然说道。
“你说得没错。卷宗之中仅仅是警示之言,若是单凭一个名号便对你痛下杀手,未免小题大做。你纵然战力出众,但天魔军中亦藏有隐世大能,平日里从不轻易现身;即便是各大部落首领,在那些大能面前,也远远不及。”王猛将军说道。
冼峰静静聆听,微微颔首。
“是以,你于天魔军并无威胁。更何况你曾救下悚海性命,又数次立下赫赫战功,我们本就没有怀疑你的切实凭据。”王猛将军继续道。
“那么将军心中打算,究竟如何?”冼峰问道。
“我便直说了。原先我有意举荐你执掌先锋营,如今已然行不通,此番地球之战你甚至无缘随军出征。至于日后能否奔赴战场,需等返回天魔星域之后再作定夺。”王猛将军坦诚相告。
“多谢王将军坦诚相告。至于军中任何调度,我本就并无执念。身在行伍,能够打磨自身修为,便已然遂了我的心愿。后续无论何种安排,我全然遵从军令。”冼峰从容作答。
“小孟,你不必再奔赴前线浴血厮杀。往后便执掌我的警卫营,授予你上校军衔。待到日后有机缘,再提拔你统领一团兵马。你觉得如何?”王猛将军征询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