冼峰并未径直回应王猛将军方才的话语,只默然提起茶壶为对方斟满一盏清茶,又给自己添上,抬手举杯遥遥一敬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王猛将军,承蒙您青眼相待。只是方才您吐露的内情,着实令我心绪震动。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名号罢了,倘若天魔星域不容我再用孟良这个化名,我改名便是,名号本就只是虚妄的标识。”冼峰缓缓开口。
“说得是啊,不过一个名字。经你这般一说,倒显得我们草木皆兵、小题大做了。你于天魔星域功勋卓著,我却以为不必刻意去辩白什么,留在我身侧担任警卫营长,未尝不是一桩好事。”王猛将军缓缓道。
“我谨遵将军军令。只是不知,我麾下原有这支队伍,可否一并调来?一路同行征战,终究生出几分难以割舍的情分。”冼峰问道。
“自然可以,用知根知底的旧部行事更为顺手。我即刻签发调令。”王猛将军当即应允。
“多谢将军!”冼峰微微欠身。
“那属下便先行告退了。”冼峰紧接着说道。
“何必急着走。你是小辉的挚友,往后又是我的警卫营长,今日更是荣升上校。虽说麾下编制尚有欠缺,终究是值得庆贺的喜事,岂能无酒助兴?”王猛将军挽留道。
“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冼峰应道。
王猛将军传令警卫员知会后勤置办一席酒菜。未几,后勤士卒便将佳肴美酒陆续送至厅中。
“来,先干一杯,庆贺你今日擢升!”王猛将军举起酒杯,朝冼峰示意。
“全赖王将军提携栽培。”冼峰举杯相迎,杯盏轻轻相碰。
“小孟,你此前与进犯流光星域的域外军团一战,我至今心悦诚服。我们身经百战,见过无数杀伐,唯独这一战烙印在心底。那域外修士肉身神通强横至极,你能将其斩于阵前,实在出乎我的意料。论战力,你与军中潜藏的隐世大能相较,亦有一较高下之力。彼时那些大能只隐在周遭静观,不曾出手,只为护我周全。”王猛将军慨然说道。
“我竟未曾察觉身侧还有大能隐匿观战。彼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绝不能放任那伙修士遁走,否则必留无穷后患。”冼峰说道。
“只是不知那支域外舰队是否还会卷土重来,只怕他们再来之时,我们早已离开流光星域。”王猛将军眉头微蹙。
“将军此话何意?”冼峰抬眸问道。
“那场决战之后,我们未曾寻获星图,无从得知他们故土星域的坐标。若是能觅得方位,大可挥师直捣巢穴,永绝后患。”王猛将军说道。
事实上冼峰当日战后的确缴获了一张星图。图中记载那伙侵略者的母星域远隔星河万里,他们是以潘朵星域作为中转跳板,方才抵达流光星域。
可他不愿将星图交出。握有这份星图,他便能洞悉这片星海诸星域的方位,亦是为自己日后脱身留下一条隐秘后路。
“当日我与那修士死战,最后对方引爆自身神魂法器自爆,不曾遗下什么珍贵卷宗舆图。我只缴获一柄仙剑与数株灵药,若是将军有所需,我甘愿献上。”冼峰从容答道。
“不必了,这些物件于我无用。我无意追求长生,亦不曾踏上修行之路,只信天命轮回。灵药于我,形同尘土。”王猛将军摆了摆手。
“你可知我们在他们残破的战舰残骸之中,寻到了何物?”王猛将军话锋一转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冼峰露出几分好奇之色。
“一种名为核动力的装置,凭此物足以支撑跨星域远征。听闻地球之上便存有核弹,核爆之威足以毁天灭地!
我们虽未寻得星图,却找到了舰队航行日志。日志记载他们来自极远星海,一处名为潘朵星域的地界,是他们的中转据点。这些都是近日清点战场残片方才梳理出来的消息。”王猛将军说道。
“竟有此事?我从未听闻这潘朵星域。”冼峰故作惊诧。
“可惜日志只留有文字记述,没有半点星域坐标。我心中已有盘算:待我们返回天魔星域,便派遣星际间谍四下打探。一旦锁定方位,即刻兴兵剿灭。你可知晓其中紧要?驱动核动力装置所需的特殊元素,天魔星域并无出产。为日后掌握这份力量,此战势在必行。这也是我不愿你奔赴地球之战,打算托付于你的重任。”王猛将军目光沉沉望向冼峰。
“这般说来,我们此举岂非亦是征伐侵略?我岂不是也成了入侵者?”冼峰唇角微扬,淡笑着问道。
“那他们进犯流光星域之时,算不算侵略?我们此行,不过是抵御侵犯魔界之敌的反击,我说得对吗,孟良上校。”王猛将军微微加重了尾音。
冼峰没有即刻作答,眸中思绪翻涌,厅内陷入片刻沉寂。少顷,他指尖轻轻叩击茶案,缓缓开口:“将军所言极是。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他们既然主动举兵来犯,便该做好承受反击的准备。若是将军信得过我,这桩任务,我愿领命前往。”
“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话!你有这份胸襟,我心中甚慰。你便是我的左膀右臂。留在我身边,我方能伺机交付这般绝密要务。无战事之时,你可回我身侧休整;一旦有紧要差事,我便委派你远行。此事干系重大,今日仅有你我二人知晓。一切谋划,待班师回归天魔星域之后再徐徐图之。”王猛将军欣然道。
“谨遵王猛将军吩咐!”冼峰应声,心底却暗自欣喜。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。他手中持有流光星域的动力晶石,足以大幅增幅舰只航速,倘若再辅以核动力技术,便可如虎添翼,纵横星海。
“你们躲在指挥部饮酒作乐,竟不知传信我们一同!”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爽朗的吆喝声。
“哈哈,是你的两位大哥来了,还不快出去迎一迎!”王猛将军笑道。
王猛将军这话并非虚言。部落大王张奎与尉迟长孙,自结识冼峰之后,时常登门寻他把酒言欢,互称兄弟。二人本就与王猛将军素有交情,来到指挥部更是毫无拘束。
冼峰轻笑一声:“劳将军见笑。两位部落大哥屡次前来叨扰,耽误将军公务,还望海涵。”
“孟良兄弟何必这般客套!咱们本就如同一家人。我们时常登门,不也是给王猛将军捧场吗?”尉迟长孙一脚跨进门内,高声笑道。
王猛将军连忙快步迎至门口,双手紧紧握住尉迟长孙的手:“快快请进,何来叨扰一说!你们前来,我心中欢喜尚且来不及。张奎大人,也请入内落座。”
王猛将军一手挽着一人,引至酒案跟前。
冼峰亦连忙起身相迎,分别为张奎、尉迟长孙搬来座椅,转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两只酒杯,摆放二人面前:“两位大哥快请坐,小弟先敬二位几杯!”
“孟良小弟,每回相见总能给人惊喜。我察觉你的修为又有长足精进。只可惜我与老张这般人,任凭如何闭关苦修,修为再也难进一步。”尉迟长孙叹道。
“大哥过誉。你们若想更进一步,并非无路可走,只是你们心中不愿踏上那条道路罢了。”冼峰说道。
张奎与尉迟长孙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悠长叹息。张奎缓缓开口:“终究是割舍不下世间红尘牵绊。数千年岁月都这般过来了,那条大道走与不走,也无甚所谓。天命自有归处,能行至何处,便顺其本心走到何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