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此话怎讲?究竟要踏上何等道路,方能精进修为?”冼峰问道。
“想知晓内情?这可是封存数千年的秘辛,你先自饮三杯,我们再娓娓道来!”尉迟长孙性情爽朗,大笑着开口。
“我瞧着,不知是大哥酒瘾难耐,反倒说我馋酒,刚落座便要连干数杯!”冼峰打趣一句。
“我们今日专程前来,正是为此事,且此事与你息息相关。”张奎沉声说道。
“与我有关?”冼峰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“千真万确,三杯酒可不许耍赖,待会有一桩天大机缘落在你身上。”尉迟长孙催促道。
“也罢,我饮便是,二位快说,倒吊得我心头发痒。”冼峰说罢,举杯接连倾下三杯烈酒。
“这才痛快!张奎老弟,你与他细说原委。”尉迟长孙道。
“一切源头,还要追溯上次域外舰队闯入流光星域一事。起初我们只当是一场偶然进犯,可从残破舰骸之中搜出些许蛛丝马迹,顺着线索追索,竟一路溯源至数万年前!远早于我们在这片星海立足的岁月。”张奎缓缓道。
“竟这般久远,一下子便扯出上古往事!”冼峰不由得惊叹。
“莫要打断,静心听我说。”尉迟长孙抬手示意。
“数万年前,具体时日典籍并无详载,舰队残卷只提及:他们绝非首次踏足这片星图疆域。”张奎继续说道。
“张大哥,恕我再冒昧打断一句。倘若他们本不属于这片星图,又是跨越何等阻隔方能抵达此处?”冼峰问道。
“也难怪你心生好奇——他们根本不属于我们这条时间线!”张奎一语石破天惊。
冼峰倏然微张嘴唇,没有出声,凝神静听下文。
“这支舰队自异时空穿梭而来,搜寻另一支失踪已久的同袍舰队。可笑的是,他们自身也深陷迷途,想来下场与先前那支域外军团别无二致,尽数折损在我们手中。”张奎说到此处稍作停顿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一旁的王猛将军亦敛了神色,凝神细听,这番说辞已然超出他过往所有认知。
“你们可知人族先祖?人族修行之道始于何时,如今地球留存的文明,又是自哪一段岁月开端?”张奎话锋一转。
闻听此言,冼峰瞬间洞悉他言下所指——地球上那场湮灭一切的上古灭绝之战。
张奎留意到冼峰神色平静无波,心中暗自纳闷,却依旧往下诉说。
“这支舰队所属的遥远星域,昔日曾大举征伐地球,降下前所未有的浩劫,致使本土文明尽数崩塌,一切从头再起。我们乃是地球第二次文明孕育出的修仙者,艰难崛起,借封神之役挣得仙籍。可盛景难久,纵使位列仙班,终究逃不脱轮回桎梏。轮回一堕,重入凡尘,过往修为记忆尽数封存,难以觉醒。直至此番纣王引我们入魔,尘封的力量才再度苏醒,可修为上限,也就止步于此了。”张奎一口气说完长长的一段话。
“这与你方才所说那条超脱之路,又有什么关联?”冼峰追问。
“你可知晓如今仙界格局?上至诸天仙神,下到凡俗精怪,无一不需历劫轮回,纵使道祖,为万物之尊,亦难逃此道。可在这片星图之外,存在一套全新完整的修行体系。我们仙界奉为至高的道祖,放到那里,充其量不过一方宗门首领,距离真正大道,尚且相隔万里之遥。唯有远赴彼处,才算得上真正踏上无穷修行坦途。”张奎说道。
“如此说来,我们一代代修士,不过困在方寸天地往复轮回,原地兜兜转转?”冼峰低声道。
“正是。若要走上那条路,必先挣脱轮回,离开这片星图。在域外生灵眼中,我们这片星海,或许仅仅一方渺小世界、一处封闭空间罢了。”张奎此言冲击力十足。
“这么说来,我们如今所有征伐争斗,岂非如同稚童嬉戏,不值一提?”冼峰感慨道。
“从某种层面而言,的确如此。”尉迟长孙颔首道。
“那条路,要如何才能寻到?”冼峰问道。
“如今便要说回你。这条路的机缘,系于你一身。”张奎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。
冼峰心底猛地一震:莫非他们察觉到了什么隐秘?
“孟良老弟,我们疑心传授你修行的师长,来自异域空间。你年纪尚浅,修为却已惊世骇俗,绝非这片星域本土能够滋养出的人物。你的前路,远比我们任何人辽阔。倘若我们想要挣脱眼下困局,便要远赴异域探索,可前路凶险莫测,随时可能殒命,是以我们不敢贸然动身。”张奎坦言。
冼峰默然思忖:二人皆是立足于自身眼界所言,道理不假,可这或许仅仅是冰山一隅。数万年无休止的征战不能道尽世间全部真相。就算轮回难逃,世人又该如何自处?难道人人只求永生不死吗,长生,终究也该有尽头。
他缄默不语,仿佛失神一般,细细咀嚼张奎方才一番话。
“今日我们不过心中存疑,前来一问。你可知你师尊来历?可有办法寻到他?我们想看看,是否有机会挣脱这片星图的牢笼。”尉迟长孙说道。
“你们这话,岂非心生异心,要背弃纣王?大业尚未功成,你们已然开始盘算这些旁骛!”一旁的王猛将军陡然出声,语气带着愠怒。
王猛将军并无修行修为,却是天魔正规军统帅,手握实权,威严深重。纵然张奎与尉迟长孙是纣王心腹,行事也要礼让他三分。
“我二人绝无背叛纣王之意。只是经历此番大战,看清自身局限,又觅得一丝修行隐秘,一心想要更进一步。只是一切机缘探索,必待辅佐纣王完成大业之后。”张奎连忙解释。
“孟良上校,他们所言你师尊来自异域,可是实情?”王猛将军转头望向冼峰。
所谓师尊,本就是冼峰随口捏造的说辞,世间并无此人。他实则蒙受天道眷顾,修行一日千里,这番真相万万不可吐露分毫。
“师尊的来历,我确实一无所知。如今他已然陨落。想来纵然是他,亦难逃生死,或许并非二位口中那等异域来者。”冼峰从容作答。
张奎与尉迟长孙脸上不约而同掠过浓重的失望。
“罢了,或许皆是命数。我们如今连轮回的资格都已失去,身死道消便是终点,说来,也算一种解脱。”张奎怅然长叹。
“二位大哥不必作此悲观。未来之事,谁又能断言?先饮酒罢。今朝有酒今朝醉,莫管来日万般愁。”冼峰举杯缓和沉重气氛。
“说得好!到你这里畅谈一番,心中郁结总算疏解。方才听闻你荣升上校,来,共饮一杯,庆贺你的高升!”尉迟长孙振作精神道。
四人暂且抛开方才惊心动魄的沉重秘辛,推杯换盏,把酒言欢。
冼峰心中却警钟长鸣。今日王猛将军,而后张奎、尉迟长孙,两方人的谈话,句句绕着他隐秘的来历打转,实在蹊跷。倘若这是一场联手设下的局,只怕他踏出指挥部大门,门外早已布下千军万马等候围捕。
王猛将军目光悄然扫过张奎、尉迟长孙,眼神似在无声问询。
张奎与尉迟长孙却不约而同避开了他探寻的视线。
这细微一幕,尽数落入冼峰眼底,深深记在心中。
今日莫非便是摊牌之时?他麾下部众尚留在流光城内。倘若此刻骤然发难,他固然可以独自脱身,可追随他的一众弟兄,又该如何保全?
冼峰决意出言试探:“二位大哥今日到访着实突然。我处尚有一份年份久远的灵药,我取来赠予二位。”
“不必急在一时,先尽兴饮酒。你平日里也不往流光城探望我二人,难得今日相聚,先喝个痛快再说!”尉迟长孙摆手挽留。
冼峰暗中催动神识,想要探查指挥部外围动静,可神识刚一离体,便被一层无形禁制硬生生阻隔。
我的神识已然强横至此,竟会被阵法禁锢!
一股寒意掠过冼峰心头。
倘若他们决意动手,何须这般迂回设局?这足以说明,他们尚未下定最后的决心。
他们似乎在等候某种指令。王猛将军在其中,又扮演何等角色?众人心中必然已生出疑心,他万万不能露出破绽,否则流光星域托付于他的友人,将会万劫不复,所有筹谋尽数付诸东流。
既然眼下尚未撕破面皮,他便只能不动声色,陪众人周旋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