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远樵在船舱里坐了一夜。
瘸三蹲在门口，不敢进去，也不敢走。他听见舱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安静得像没有人。
天亮的时候，张远樵出来了。他手里提着刀，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瘸三。”
“在。”
“岛上有多少人？”
瘸三想了想。“鬼面蛟的人，七八个。都躲在石洞里。昨晚我数过了。”
张远樵走下船，踩在沙滩上。瘸三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到石洞口。洞很深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张远樵站在洞口，没进去。
“鬼面蛟，出来。”
洞里没有声音。
“我数到三。不出来，我进去。”
“一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三。”
张远樵走进去了。瘸三跟在后面。洞里很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瘸三摸出火折子，吹亮。火光照亮了洞壁，上面有字，不是汉字，是瘸三不认识的符号。
鬼面蛟坐在洞最深处，背靠着石壁。面具已经戴回去了，青铜色的，在火光下闪着光。她身边站着七八个人，都握着刀，手在抖。
张远樵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“我说过，追到哪杀到哪。”
鬼面蛟没动。“你杀了我，这些人会跟着你。海蛇帮的船，地盘，全归你。”
张远樵看着她。“我不需要。”
鬼面蛟笑了一声。“你不需要？张远樵，你在南海混了这么多年，应该知道，多个朋友多条路，少个敌人少堵墙。”
张远樵举起刀。“你不配当我朋友。”
鬼面蛟站起来。她比张远樵矮半个头，但站在那里，气势不输。
“那你就杀。”
张远樵的刀落下来了。
一刀。
鬼面蛟没躲。刀砍在她的脖子上，很深。血从伤口里喷出来，喷在张远樵的脸上，身上，手上。血是热的，腥的。
鬼面蛟的身体倒下去，面具从脸上掉下来，滚在地上。叮叮当当的，滚到瘸三脚边。
瘸三低头看着面具，又看着地上的女人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看着洞顶，一动不动。
张远樵蹲下去，伸手把她的眼睛合上。
那七八个人看见鬼面蛟死了，刀全扔了，跪在地上。
“张帮主饶命——我们投降——我们跟你——”
张远樵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
“瘸三。”
“在。”
“收编他们。船留下，人带走。不听话的，杀了。”
瘸三点头。“好。”
张远樵走了。瘸三站在洞里，看着地上鬼面蛟的尸体，站了很久。他把面具捡起来，揣进怀里。
他想不通。为什么张远樵看到那个女人的脸，刀就砍不下去了？为什么坐了一夜，天亮了又砍了？
瘸三摇了摇头。想不通，不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