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三十里,黑风林。
月光被头顶遮天蔽日的古树切割得支离破碎,唯有几缕惨白的光斑勉强洒在布满腐叶的泥地上。林子里死寂得可怕,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,只有两人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,在幽暗的密林中回荡。
萧逸尘手握那块冰凉的黑铁令牌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空气中那股松香与竹叶的气息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——正是那红丸的气息,浓郁到了极点。
“到了。”
苏凌忽然停下脚步,长剑已然出鞘半寸,寒光映照着她冷峻的侧脸。
前方,一道幽深的峡谷如同大地的伤口般裂开。谷口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桥横跨两岸,桥头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,上书三个血红大字:落魂谷。
而在石碑两侧,赫然站着八名手持鬼头刀、面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。他们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,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煞气。
“有阵法。”苏凌低声道,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那些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,“这八个人站位暗合八卦,牵一发而动全身,不能硬闯。”
萧逸尘冷哼一声,根本没看那阵法,而是径直举起了手中的黑铁令牌,大步向前走去。
“令牌在此,还不让路?!”
那八名黑衣人依旧纹丝不动,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,仿佛根本没看见令牌,也没听见人话。
“看来这令牌,是赵天霸那狗贼骗我们的。”苏凌剑眉一挑,杀气渐起,“既然不让路,那就杀出一条路。”
“不必。”
萧逸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没空跟这些杂鱼耗时间,师父就在谷里,每一息的耽搁都是对师父的亵渎。他猛地将令牌狠狠掷在地上,脚踩令牌,一脚踏碎!
“砰!”
黑铁令牌应声碎裂。
“老子不需要这破烂带路。”萧逸尘抬起头,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,“既然你们拦着,那就去死。”
话音未落,那八名原本不动如山的黑衣人,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,竟然齐刷刷地动了!八道寒光从八个方向同时斩向萧逸尘,刀锋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找死!”
萧逸尘不退反进,双拳猛地轰出。这一次,他没有留手,体内那股被时间死牢压抑了太久的力量如火山般喷薄而出。
“轰!轰!轰!”
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炸响。萧逸尘以一双肉掌硬撼八把鬼头刀,竟将那八人连同阵法一同震得四分五裂。刀光碎裂,面具崩飞,那八具躯体如同被巨锤砸过的西瓜,瞬间化作一地烂泥。
苏凌身形一闪,配合着萧逸尘的攻势,长剑精准地补刀,凡是还能动弹的黑衣人,皆被她一剑封喉。
不过眨眼之间,桥头已是一片死寂,只有那碎裂的令牌残骸,证明着刚才的激烈搏杀。
“走。”
萧逸尘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,大步跨过石桥,冲进了落魂谷的深处。
谷内雾气更浓,能见度不足十丈。在雾气深处,隐约可见几座黑漆漆的木屋,而在木屋前的空地上,正架着一口巨大的铜锅,锅里煮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一个身材矮小、左手臂上纹着一只狰狞黑蝎的男人,正背对着他们,搅动着锅里的东西。
听到身后的动静,那男人缓缓转过身,露出一张阴鸷干瘦的脸。他看着满身血污、杀气腾腾的萧逸尘,并没有惊慌,反而咧开嘴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,怪笑道:
“嘿嘿……赵天霸那废物,果然还是留不住人。不过,你能杀到这里,倒是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。”
萧逸尘死死盯着他手臂上的黑蝎纹身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你是黑蝎子?”
“正是爷爷我。”黑蝎子阴恻恻地笑着,目光贪婪地在萧逸尘身上扫视,“没想到你这小子身上竟有如此纯正的道门气息,若是把你炼成‘红丸’的药引子,那药效必定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因为萧逸尘动了。
这一次,萧逸尘没有用拳头,也没有用掌。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死去的黑衣人掉落的鬼头刀,身形如电,一刀劈向黑蝎子的脖颈,杀意沸腾:
“你还没资格叫我‘药引子’。说,我师父在哪?!”
黑蝎子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凶悍,连忙侧身闪避,鬼头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切断了几缕头发。
“嘿嘿,急了?”黑蝎子怪笑一声,身形鬼魅般退开数丈,阴声道,“你师父啊?他可是个大人物,当年在凛风镇,他差点就毁了我的红丸生意。可惜啊,他现在……”
黑蝎子故意拉长了语调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:“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烂在谷底那口万人坑里了吧?哈哈哈!”
“万人坑?!”
萧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
师父……在那万人坑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