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叫我文昊就行,别许老板许老板的,像在叫某个人似的，我听着别扭。"许文昊指了指远处的烂尾楼房开玩笑道，随后笑嘻嘻的接过水喝了一大口,水顺着他下巴流下来,他用袖口一擦,又喝了一口,"你们这边的水,有一股甘蔗味。"
陈根生一顿，刚开始没反应过来，看到他指的远处的烂尾楼，想到了这个时代造就的那位曾经的“风云人物”，一时也没想到怎么接话，就笑着摇了摇头。
"嗯，是的文昊，这边喝的是井水,带一点点甜。"
"好喝。"
许文昊把水杯还回来,环顾四周,打量着院子。院子不大,石桌石凳,眼光扫过旁边种着两棵沉香树和几棵木瓜树,地上有些许陶土花盆,种着不知名的草花。
"你的榴莲蜜在哪儿?"许文昊问,"带我去看看。"
"走。"
陈根生带着他往地里走。许文昊撑着伞走在后面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左看看右看看,生怕踩到什么。他穿的是白色休闲鞋,鞋底薄,一踩到泥地就陷进去一点,他每一步都得把脚抽出来再迈下一步,像在走一种奇怪的舞步。
陈根生回头看他的样子,有点想笑,忍住了。
"文昊,小心脚下。"
"哎哟,你这地也太软了。"许文昊一边走一边说,"我之前去过的几个果园,人家都是水泥路,直接通到地头。你这儿怎么连条路都没有?"
"我们这种小本经营,修不起路。"
"那不行,以后我带你修一条。要不然客户来参观,走这一身泥,第一印象就不好了。"
陈根生没接话。这话听着像嫌弃,但其实是真知灼见。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走了七八分钟,到了榴莲蜜区。
许文昊把伞收起来,蹲在地上看树上的果子。
他看得很仔细。从果皮的颜色看到果柄的切口,从树叶的形态看到土壤的湿度,从树干上的青苔看到根部的排水沟。他看一会儿就用手机拍一张,看一会儿又拍一张,前后左右,正反上下,都拍。
"陈老板,你的果园管理得很好。"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——白色休闲裤的膝盖上沾了两块黄泥,显得很扎眼。
"你懂果园管理?"
"我不懂。"许文昊很坦诚,"但我看多了就有感觉了。我之前考察过几十个果园,海南、广东、广西、云南、四川的都有。有的果园一看就知道老板在用心管,有的果园一看就知道老板在混日子。你这儿是前者。"
"你怎么看出来的?"
"看细节。"许文昊指着脚边的一棵树,"你看这棵树,叶子干净,没有虫眼,没有病斑,说明打药打得到位。树下的草除得干净,但不是寸草不生,说明除草是合理的,不是图省事打除草剂。土壤的湿度很均匀,说明浇水浇得勤。果子的位置留得开,说明疏果疏得到位。这些细节加在一起,就是一个词——用心。"
陈根生有点意外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"不像干活的人"的年轻人,能看出这么多门道。
"走,再去看看香蕉和菠萝蜜。"
陈根生带着他在果园里转了一圈,看了榴莲蜜、香蕉、菠萝蜜三个区域。每到一处,许文昊都会蹲下来看一阵,拍很多照片。
他看香蕉的时候,重点看的是香蕉的果型、整齐度、套袋的方式。看到一半,他突然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。
"各位老铁,这是我正在考察的果园,海南万宁的根生果园。你们看这个香蕉,果型饱满,色泽金黄,大小均匀,一整串有十几把,每一把都是一样的。这种品质,在普通水果店里是看不到的,只有直供高端渠道才有。"
陈根生愣了一下:"你这是在直播?"
"不是直播,录下来回去剪成视频,发在我的店铺首页和抖音上。"许文昊一边录一边解说,"现在做电商不能光挂个链接,得讲产品故事。消费者要看到果树的生长环境,看到果园的管理水平,看到你是真的在用心做产品,他们才敢下单。"
"我不太懂这些。"
"你不用懂,你只管种好果子就行。"许文昊把视频录完,关掉手机,继续往前走,"讲故事是我的事,你负责做产品,我负责讲故事。"
看完菠萝蜜的时候,许文昊已经录了四五段视频。他拍菠萝蜜的方式跟拍香蕉不一样,不是对着果子拍,而是拍了一个大全景——一棵菠萝蜜树,树干粗壮,枝叶茂盛,几个大果挂在枝头,背景是蓝天白云。
"各位老铁,你们看这棵菠萝蜜,比人还高,树干比大腿还粗,这种树至少种了七八年,根系深入地下十几米。这种老树结出来的果子,跟那些小树结出来的完全是两个东西,香味浓、甜度高、口感细腻。这一颗果拿到市场上去,几百块都有人要。"
陈根生有点尴尬,低声说:"文昊,这树是村里原来就有的,不是我种的。"
"那更好。"许文昊说,"有故事。"
陈根生不太懂"有故事"是什么意思,但他觉得许文昊说的有道理。
看完果园,两个人回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。婶婶端了一盘切好的菠萝蜜和火龙果出来,放在石桌上。
"老板们吃水果,自家种的,尝尝。"
许文昊道了谢,拿起一块菠萝蜜尝了一口,又尝了一口,然后眼睛亮了。
"陈老板,你这菠萝蜜也好吃。比我在海口超市买的好吃太多了。"
"一样的品种,只是我们这边日照长,糖分积累多。"
"我懂了。"许文昊一边吃一边说,"陈老板,你这些东西品质都好,但你的问题是不会卖。"
陈根生没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许文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果汁,开始说他的"诊断":
"你的香蕉品质这么好,卖的是什么价?普通香蕉的价。你在镇上发,批发价三块多一斤,这是普通香蕉的价格。你的榴莲蜜品质这么好,卖的也还是普通价。你这是把奔驰当桑塔纳卖了。"
陈根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:"我不太懂营销。"
"你不懂没关系,我懂啊。"
许文昊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打开一个 PPT。
"陈老板,我跟你讲讲我的计划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