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昭雪站在走廊拐角，手指贴着墙。阳光照在她鞋尖上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高跟鞋踩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她走到心理咨询室门口。门关着，电子锁是红的。她没刷卡，抬手敲了三下。
“谁？”里面传来周医生的声音。
“我。”她说，“测评我没做完。”
门开了。周医生站在门口，穿着白大褂，戴着金丝眼镜。他皱眉：“你不是说下次带老师来？”
“我现在就想做。”她走进去，把课本放在茶几上，坐到左边沙发，“你说越快越好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绕到对面坐下，打开平板。录音设备没开。墙上测试图静止不动。杯子里的水是新的。
“继续上次的题？”他问。
“从第三页开始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，划动屏幕。题目跳出来：共情异常、读心、妄想、情绪投射。
她拿笔，一笔一划写“否”。动作稳定，呼吸正常。眼角看到他轻轻敲了三下平板边缘，和之前一样。
她在心里冷笑。
这套流程早就安排好了。不是测评，是想逼她出错。他在等她露出“问题”。
那她就演一场给他看。
笔尖突然停下。她盯着第四页最后一题：“如果你一个人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……你觉得那是病，还是天赋？”
她肩膀一抖。
笔掉在地上，啪的一声。
周医生抬头，眼神一闪。
她没捡笔。双手捂住脸，指节发白。呼吸变快，胸口起伏。下一秒，她猛地撕碎问卷，纸片散落。
“你们……都盯着我……”她声音发抖，“为什么……我只是想好好读书……没人信我……都说我是假的……可我真的努力了……”
她扑向茶几，额头抵在玻璃上，肩膀抖动，哭声断断续续。眼泪流下来，滴在纸上。
周医生愣住。
一秒，两秒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很快压下去。手伸进口袋——那里有个微型录音器。他要录下这一刻，传给上面的人。证据有了，目标出现精神崩溃迹象，有被害妄想，情感失控。
他刚碰到开关——
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：
他在录我……那个平板在传信号……霍景深的人……
他手指僵住。
声音没了。
但他听得很清楚。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，像自己想的一样。
他猛地看向温昭雪。
她还在哭，脸埋着，头发遮住半边脸。可就在那一瞬，他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哭，像是在听。
他屏住呼吸。
【他们都在演。装关心，装专业，其实只想挖我的秘密。原主被逼跳楼那天，也没人问过她痛不痛……】
这句话又来了。温昭雪的想法，却在他脑子里响起来。
他手心出汗，心跳加快。他学过心理学，能分清真假。但现在，他真的接收到了别人的思想。
他低头看平板。屏幕上还显示问卷。他想点保存，手却抖得按不准。
【他慌了。以为我疯了就能拿走证据？做梦。我要让他知道，谁才是猎物。】
这话一出，他全身一震。
瞳孔收缩。
他往后靠，撞到沙发背。动作太大，碰倒了水杯。水洒出来，弄湿文件和录音笔。他顾不上擦，死死盯着她。
她哭了。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。她在观察他。她在听他想什么。
不是她会读心——是他正在被她读取！
冷汗滑下额头。他张嘴，喉咙干得说不出话。
温昭雪依旧趴着。哭声没停。但她的右手压在茶几下，指尖掐进掌心。疼让她保持清醒。
成了。
刚才撕卷宗、扑桌大哭，全是演的。可当她想起原主被网暴、孤立无援跳楼那天，那种窒息感涌上来。愤怒、不甘、委屈全炸开了。
那一刻，她不再是演崩溃——她是真崩了。
就在心口最痛的时候，某种东西醒了。
空气变了。不是声音或光变了，是一种感觉。她闭着眼，却“知道”周医生摸了口袋里的录音器，知道他右脚在抖，更知道——
他的脑子里正想着：
【完了。她真的能读心。这能力比我想象的还可怕。必须立刻上报，终止任务。】
她差点笑出声。
原来是真的。她的能力，生效了。
她继续哭，肩膀抖得更厉害，实则在捕捉他的每一个想法。他想站起来。但她更快。
“你说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哽咽，头仍埋着，“如果一个人……真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……你会怕吗？”
他僵住。
这句话不该答。是陷阱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大脑自动浮现答案：
【我会怕。因为我现在就在被她听见。】
他睁大眼。这句话他根本没说出口。可在心里说完的瞬间，他意识到——温昭雪也听见了。
她缓缓抬头。
脸上都是泪，眼睛红肿，但眼神冷得像冰。
她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那你现在……是不是特别怕？”
他浑身一震。
水渍在文件上晕开。录音笔泡在水里，红灯闪了一下，灭了。窗外鸟叫。钟在走。
她还趴着，姿势没变。但局势已经变了。
他坐在对面，手抖得拿不住平板。冷汗湿透衬衫领子。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，被彻底看穿。
她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泪还在流，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。
够了。
这场戏，她赢了开头。
接下来，轮到她来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