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营地的火堆已经灭了，只剩一圈黑灰。陈风靠在树上，慢慢睁开眼，脖子有点僵。他动了动手腕，腰上的百宝囊还在，扣子也扣着。他没马上起来，先看了看周围。
林婉坐在背包上，眼睛闭着，但呼吸很轻，像是醒了但不想动。王猛帽子盖着脸，腿伸得直直的，军铲放在手边，手指还抓着包上的带子。赵宇坐在折叠椅上，头歪着，膝盖上放着平板，手表闪了一下，自动黑了屏。
陈风站起来，骨头发出一点响声。这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早晨听得很清楚。林婉眼皮动了动，睁开了。她没说话，只看着陈风把百宝囊的扣子又按了一遍，然后抽出一根绳子，缠回腰上。
王猛也醒了，翻了个身，帽子掉了。他坐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顺手把军铲插回包侧。“走？”他问。
陈风点头：“东西都齐了？”
“齐了。”王猛拍拍背包，“昨晚收的，没落下。”
林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，从背包暗袋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本子，检查了下封口，塞进内层。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铃项圈，手指在铃铛上停了一下，又放下。
赵宇合上平板，按了下手表，无人机从夹层飞出，转了一圈又收回。他把机械浣熊拿出来，关掉电源，放进防震袋，再塞进包里。做完这些，他抬头说：“信号模块重启了，短距离能用，还没连上中继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风说，“先出村。”
四人开始最后整理。王猛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分成四份，放进每个人包外袋。林婉看了眼罗盘，指针稳的，她没打开，只是用手盖了一下就收好了。赵宇把几根数据线用扎带捆好，放进工具盒，又把烧坏的干扰器单独包起来，贴上“待拆解”标签。
没人说话，动作也不快，好像故意慢下来。帐篷塌了，棚子一角被石头砸穿，王猛之前没修完就停了。现在他走过去，撕下最后一块帆布，叠了两下，塞进空袋子里。“留着吧，”他说，“说不定路上能挡雨。”
陈风看他一眼：“你不是说它破得像筛子？”
“破是破，”王猛笑了笑，“但比没有强。”
林婉轻轻笑了一声，没回头。
赵宇背上包，拉紧肩带，手表弹出界面，扫了下周围。温度、湿度、磁场值一个个跳出来，最后显示“无异常”。他点点头，把手表调回普通模式。
陈风最后看了一眼营地。烧焦的木头还在，断崖那边有条裂缝，昨天他们爬过的那棵树斜着，树皮掉了一大块。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拉着林婉的手把她拉上来的。现在那棵树站着不动，叶子在风里轻轻晃。
陈风没说话，迈步往前走。
三人跟上。林婉走在中间，手一直放在包外袋上，那里装着她的罗盘和本子。王猛落在后面一点，眼睛看着两边树林，军铲在包里没拿出来。赵宇低头看手表，信号从一格变成两格，他没说话，只是加快半步。
雾还没散，村子影子藏在灰白里。几间老屋露出屋顶，墙倒了一半，门板躺在地上。陈风走过之前画火线的地方，地上还有焦痕，边上湿了，颜色深一块浅一块。
林婉停下。
她站在之前画血符的位置。地面有条细缝，她记得自己是怎么咬破手指，怎么画最后一笔的。银铃在胸前轻轻响了一下，她抬手碰了碰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继续走。
赵宇看到她动作，也停下。他蹲下，从地上捡起一小块黑木头，翻了翻，上面有炭迹，还有点黏。他拿出密封袋装进去，贴上标签：“现场残留物，位置P3。”收好后，他站起来，追上队伍。
“你还留这个？”王猛看了他一眼。
“证据。”赵宇说，“不是纪念品。”
“可它都烧成这样了，还能看出什么？”
“不是纪念品。”赵宇说，“我老师说过，看着没用的东西，有时候最重要。”
王猛撇嘴，没再说话。
他们走到村口。那根歪的石碑还在，上面字看不清，只能认出“雾隐”两个字。陈风站在碑前，没去摸，看了两秒，然后往右走几步，站到路中间。
“走哪条？”王猛问。
“原路回去。”赵宇说，“GPS坏了，但路径记录还在。我们从东面进来，回去也走这边，不然容易迷路。”
“猎道更快。”王猛指南边，“我昨晚看见的，有动物踩出来的路，直通山外。能省两个小时。”
“那是野猪道。”林婉开口，“古籍写过，这种村子外面的猎道，常有人设假路。看着是路，走着就错了。”
“你也信书上写的？”王猛皱眉。
“我不是信书。”林婉说，“我是见过太多‘看着能走’的路，最后走到坑里。”
赵宇点头：“而且我的设备测到南边磁场不正常，不像自然形成的路。”
王猛看陈风一眼：“你拿主意。”
陈风没马上答。他看看三人。林婉站着不动，手还在包上；赵宇盯着手表数据；王猛等着，眼神直接。
“谁有更好的路线？”他问。
没人说话。
“那就按原路。”陈风说，“安全第一。”
王猛耸肩：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四人转向东面。这条路他们来时走过，两边是枯树和碎石，地面硬，脚印还能看到。陈风走在前面，脚步稳。林婉跟在左后，偶尔抬头看树缝里的天。王猛走在右后，时不时回头看村子。赵宇在最后，手表每三十秒记一次坐标。
雾慢慢变淡。阳光从云缝漏下来，照在陈风的衣服上，右肩的补丁反着光。林婉拉开外套拉链，没脱，只是松了松。王猛摘下帽子扇了两下，又戴上。赵宇把手表调成省电模式，无人机进入休眠。
他们走过第一个陷阱点，是进村时触发机关的地方。木桩还在，绳子断了，一头挂在树上晃。陈风没停，林婉看了一眼旁边的草丛，那里曾跳出一只童尸，现在草不高，露水顺着叶子滴下。
再往前是火圈的地方，焦土围成一圈，中间有个深坑，是血傀冲出来的地方。赵宇停下，蹲下，从坑边捡起一小片金属，像是法杖碎的，他放进密封袋，贴标签收好。
林婉轻声说：“有些东西，留下就有意义。”
陈风回头看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树林，阳光照在背上，暖了。风从山口吹来，带着干草味。赵宇的手表震动一下，信号升到三格。林婉把罗盘放进最里面口袋，拉好拉链。王猛握了握军铲，确认卡扣扣牢。
陈风走在最前，脚步没停。他知道，他们已经走出诡村了。身后的雾越来越淡，房子看不见了，路碑也没了。前面是下山的坡道，铺着碎石和落叶，通向外面的世界。
他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