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周逸凡穿着没系鞋带的帆布鞋,慢慢往前走。风吹过他的短发,有点凉。
他刚从外面回来,手机没电,一直黑着。兜里的充电宝沉甸甸的,像装了什么东西。
突然,裤兜震动了一下。不是主手机,是另一部旧手机。这是李姐给他的“应急电话”。
他停下脚步,靠在一家关了门的奶茶店玻璃上,划开屏幕。短信写着:“我在B区地下停车场三层,C排12号柱旁等你。有你过去的东西要还。”
没有署名,但他知道是李姐。
他没回消息,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,抄近路去B区。路上买了瓶冰水,拧开喝了一口,喉咙里的闷气才下去一点。他知道李姐不会随便找他,更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。她怕被监听,怕出事,所以选的地方都很偏。
B区停车场灯光很暗,空气里有股机油和湿水泥的味道。他走到C排12号柱时,李姐已经在等了。她穿了件米色风衣,帽子压得低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“来了。”她声音很小,但眼睛一直看着他,“你剪头的事我看了,热搜爆了,品牌方都在开会。”
周逸凡嗯了一声,没问别的。
李姐把文件袋递过来:“拿着。”
他没伸手。
“当年你签主合同的时候,我多印了一份留着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只是习惯。公司法务乱,我怕以后出问题。所有艺人的关键文件,我都偷偷存底。后来你越来越红,我就藏得更深。”
周逸凡这才接过袋子。很轻,但他手指有点发紧。
“你现在给我这个,不怕被赵总的人发现?”
“怕。”李姐笑了笑,笑得不太轻松,“但我更不想再装不知道了。你们要做的事,我不拦,也不想再帮他们遮掩。这合同有没有用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——它不该被烧掉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我不是为了赎罪,也不是站队。我只是不想再当个瞎子了。”
周逸凡看了她两秒,把文件袋放进外套内袋,贴着胸口。
“谢谢。”
李姐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敲在地上,声音很快没了。他站着没动,直到她完全看不见了,才呼出一口气。
他没当场打开看。这种东西不能在停车场翻,也不能拍照。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,叫上信得过的人。
他拿出旧手机,解锁,拨通一个加密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老地方见。”他说,“带上你能信得过的人。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。”
对方停了两秒,说了个“好”,就挂了。
周逸凡收起手机,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,然后往外走。脚步比刚才稳多了。
第二天九点四十,城西一栋老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,窗帘拉着,桌上放着三台关着的录音设备。
律师坐在中间,面前摊着笔记本。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是他的助理,专门做法务审计。
门被敲了三下。
律师起身开门,周逸凡站在外面。头发剪得很短,穿深灰色卫衣,背个旧双肩包,不像大明星,像个普通学生。
“来了。”律师让他进来。
周逸凡点头,把包放在角落,从内袋拿出牛皮纸袋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李姐昨晚给我的。”他说,“我第一份经纪合同,她私下留的备份。”
律师戴上手套,小心打开袋子,抽出一叠纸,快速翻起来。十分钟过去,他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格式没问题,条款也基本合规。”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是三年合约,分成比例高点,但不算太离谱。赵总的公司在明面上都这样——看起来公平,实际坑在附件里。”
周逸凡坐下,盯着合同。“你看‘艺人自主项目申报权’那条。”
律师翻到附件,一行行看。
“它没写资方必须几天内回复,也没写不回复算不算拒绝。”他念完,抬头,“这很正常,大多数公司都这么写。”
“问题是,”周逸凡指着后面半句,“它根本没规定时限,也没说明沉默是不是默认拒绝。”
助理突然开口:“如果长期不回复,可能算变相阻拦。特别是艺人能证明自己多次催办,对方还是不理,就可以说是滥用审批权。”
律师点头:“对。这一条,能用。”
他继续翻,忽然停下:“等等……第十二条争议解决呢?”
“怎么了?”周逸凡问。
“正常合同应该有‘先仲裁再诉讼’的条款。”律师快速翻页,“可这里没有。反而最后加了一句:‘若双方无法协商,艺人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。’”
“单独一条?”助理皱眉,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要么是法务失误,”律师想了想,“要么,是有人故意留的。”
周逸凡想起李姐的话,可能是当初有人暗中帮忙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律师合上合同,看向周逸凡:“这两点可以一起用。第一,用‘审批不回复’来证明赵总一直压你的发展;第二,跳过仲裁直接起诉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“这种漏洞,说明他们心虚。正规公司不会犯这种错。”
周逸凡低头看着合同,手指轻轻摸着纸边。他觉得这张纸,比过去三年拿的所有奖都重。
“能赢吗?”
“不敢保证。”律师说实话,“但我们现在有武器了。”
周逸凡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拿出笔记本,翻开一页,写下几个字:
“明早九点,录音笔带全,我们摊牌。”
他合上本子,站起来,把合同原件交给律师:“先去做公证,然后准备材料。我要让他们知道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嘴角微微扬起,
“我不只是个会剪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