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:2022年7月14日】
下午两点。画廊的门被推开,风铃轻轻晃了一下。
进来两个人。前面那个高瘦,深灰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走路没声音,视线扫过展厅的速度快得像在清点库存。后面那个矮一些,圆脸,笑起来露两颗虎牙,抱着一盆绿萝,像来面试的实习生。
李清纯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的笔没停。
“萧默让你们来的?”
高瘦的没说话。圆脸的把绿萝放在窗台上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我叫周好歌,负责暗线。他叫甄何,管贴身。”周好歌笑得露出虎牙,语气像在问路,“您去哪,他去哪。不打扰,不影响,不让人察觉。”
李清纯抬起头,目光在甄何身上停了一秒。那人站在门口没动过,肩线很稳,呼吸很浅,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与门框的夹角,仿佛一截没有感情的影子。
“行。展厅后面有工位,自己收拾。”
周好歌应了一声,推着甄何往后面走。甄何经过办公桌时,脚步顿了一下,侧头扫了一眼桌面,又收回去。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问。
下午四点。李清纯手机亮了一下。
周婉清发来的消息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:“清纯,我想见你一面。关于老陈,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。”
李清纯看着那行字,没有立刻回复。她等了一分钟,才拿起手机,只回了三个字:“时间,地点。”
周婉清秒回:“今晚八点。老宅书房。”
李清纯没有立刻回复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往椅背里靠了一下。老宅书房。她回李家第一天就进不去的房间,周婉清主动邀请她去。要么是真的走投无路,要么是最后一张牌。
五点。陌生来电。号码是加密的,屏幕上只显示“未知来电”四个字。李清纯看着屏幕,铃声响到第六声才接。
对面没有说话。电流声安静了两秒,然后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,低哑,平稳,像一个戴了面具的人。
“你查了这么久,终于查到我这里了。”
李清纯没有回答。
“周婉清约你了?去吧。她手里剩下的东西,已经不多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心里有答案。只是不敢认。”
电话挂断。全程不到十秒。李清纯把手机拿下来,看着屏幕上的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。她拨回那个号码——空号。已经注销了。
晚上八点。李家老宅。铁门锈得厉害,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院子里杂草齐膝,正门台阶上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。夜风很冷,吹得裙摆贴住小腿。
周婉清坐在旧沙发上,面前没有茶。她比酒会上瘦了一圈,妆容遮不住眼下的青黑,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说。”
周婉清笑了一下,像是自嘲。
“老陈这个人,我跟他合作了十几年。他从不露面,所有指令通过加密线路传达。你查到的赵山河、陈永年、那幅画、那场车祸——全都是他策划的。我只是执行者。”
李清纯看着她,声音沉下去。
“他的名字。”
周婉清的手指攥紧了衣角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。
“他姓李。”
李清纯的呼吸顿了一拍。姓李。和李家同姓。和养父同姓。
“不是你的养父。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。”周婉清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,又补了一句,“但这个人——他知道李家所有事。包括你妈那幅画真正的藏处。”
门外传来甄何细微的脚步声,示意她该走了。李清纯站起来,走到门口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周姨,今晚谢谢你。但你如果想用这个换我收手,不可能。”
她走了出去。周婉清坐在原地,低下头,把脸埋进掌心,肩膀微微发颤。老宅的走廊很暗,空气里弥漫着旧木料发霉的酸味,头顶的灯忽明忽灭,像一盏将要燃尽的烛火。
院子里,夜风从荒芜的草丛间灌过来。她走到铁门边时,手机响了——陌生号码,加密显示。
她停在原地,接起来。电话那头没有停顿,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沉而平稳。
“周婉清只会拿半真半假的谎话糊弄你。完整真相,只在我手上。”
“你之前留过字条。”李清纯说,“‘到此为止’。是你写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很慢,每个字都像在挑选位置放下去。
“那四个字,我写过三次。第一次,是给你母亲的。”
通话切断。
李清纯站在铁门边,手机屏幕暗下去。夜风从荒芜的院子里吹过来,带着旧木料和尘土的气味。她站了很久,没有动。
甄何站在几步之外,没有出声。
她想起养父遗物里那个铁盒,想起周婉清说的“他姓李”,想起那句“第一次是给你母亲的”。三次。她只见到一次。前面两次,写给了谁?她母亲收到的那一次,是在出事之前,还是之后?
她坐进车里,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轻轻敲了两下。
深夜。公寓。
甄何从走廊尽头走过来,在她身后两步外停住。
“傍晚那通电话的信号源,追踪到城西老工业区。三分钟前关机了。但查到一条关联信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那个信号源过去半年,定期传输数据到同一个终端。终端持有人登记姓名,叫李华年。”
李清纯抬起头。养父的名字,李华年。
甄何退回了阴影里。李清纯坐在窗边,面前摊着养父留下的铁盒。盒底有一张照片,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和仓库里那张“到此为止”一致。
“有一天你会走到这里。等你走到,就会明白——我没有离开你。”
她把照片翻过来。正面是一张合照——她小时候坐在秋千上,母亲站在她身后,而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,面容模糊,像是在刻意避开镜头。
她视线落在那张合照上,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。没有离开,还是根本没有离开过?
窗外夜色浓稠,路灯将昏黄的光晕铺在窗台上,像一层没有温度的屏障。她盯着铁盒上那道细小的划痕,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电话里那句“写过三次”。
老陈、养父、赵山河的死、仓库里的字条、母亲日记里那个“永”字的收笔——所有这些碎片,都在指向同一条暗线。这条线被埋了十五年,现在终于开始往上翻。
(第五十六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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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说“那四个字我写过三次,第一次是给你母亲的”——你觉得“到此为止”这四个字,母亲收到的那次是在出事之前还是之后?评论区说说你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