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太医院的“排挤计划”
林逸被“临时工”这件事郁闷了整整一天。
说郁闷都是轻的。那天晚上他躺在太医院配的值房里，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。他在现代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，SCI论文发了五篇，手术做了上千台。结果穿越大周朝，给人开膛做手术，换来一句“你算临时聘用”？
真的服了。
他翻身坐起来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神农那个老家伙的聊天框还停在“多喝热水”四个字上——再发消息过去，已读不回。
“行，你狠。”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，倒头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就发现自己没空郁闷了。
太医院那帮人开始动真格的了。
早上起来去药房领药。小太监递给他一张纸，上面写着：即日起，各御医用药需提前三日申请，经院判批准后方可领取。
“三天？”林逸把那张纸抖了抖，“病人能等三天？”
小太监低着头不敢看他：“这是张院判定的新规矩，小的也没办法。”
他去找孙院正。孙院正看了一眼那张纸，叹口气。
“这事我知道。张太医说药房库存紧张，要统一调配。”
“院正大人，您是上司，您不能硬拦着？”
孙院正苦笑了一下：“林大夫，你不懂。太医院这地方不光是看病。里面的人各有各的来路。张太医的岳父是吏部侍郎。我要是把他得罪狠了，他在朝堂上参我一本，我也难受。”
林逸听明白了。这跟现代医院一样，有些人的权力不写在职位上，写在职位之外。
“那我以后用药怎么办？”
“你开单子给我，我私下让人备。别走药房了。”
林逸点点头要走，孙院正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张太医说你刚来，不熟悉规矩，暂时不给你配药童。”
“药童？”
“就是帮你抓药煎药打下手的小学徒。太医院每个御医都有一个。”孙院正语气挺无奈，“他说等你熟悉了流程再配，我不好驳他。”
林逸笑了一下。不给药，不给助手。光杆司令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他出了门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一个声音突然从拐角那边炸开——
“让一让让一让！开水开水！”
他还来不及反应，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抱着摞得比她头还高的药包从拐角冲了出来。药包晃了两晃眼看要塌，她一个急刹车，膝盖微曲，重心往下沉，硬是把那摞药包稳住了。
整套动作怎么说呢，跟练过杂技似的。
姑娘从药包后面探出脸来，扎着两个小揪揪，眼睛又大又圆，喘着气冲林逸咧嘴一笑：“这位大人，您差点把我的当归撞飞了。”
林逸愣了一下：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小灵芝！我爹是太医院的药童，我帮他来拿药的。”小姑娘说话跟连珠炮似的，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就是那个把孙小姐肚子切开的林神医吧？我听说过你！你好厉害！全太医院都在说你！”
林逸被她这一通连珠炮轰得一愣一愣的：“你爹是药童？那你也学医？”
“我不算学医，就是帮我爹打打下手。抓药切药晒药这些我都会！”小灵芝拍了拍胸脯，“林神医，我听说张太医不给你配药童，要不我来帮你？”
他看着她有点犹豫。这姑娘太小了，而且是个女孩，在古代给人当药童怕不方便。
小灵芝看出了他的犹豫，又加一句：“我虽然是个女的，但我干活不比我爹慢。识字，会记账，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，绝对不偷懒！”
林逸想了想。他现在确实缺人手，赵恒虽然来了但他是男的，有些跑腿的活不合适。而且这姑娘看着确实机灵。
“你爹同意？”
“同意同意！我爹说了，跟着林神医能学到真本事。”小灵芝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行，那你明天来。”
小灵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抱着药包跑远了，跑了几步又回头喊：“林神医！我明天一早来！”
林逸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，笑了。
第二天小灵芝真来了。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头发重新扎了，精神不少。手里还提个篮子，里面装着几个鸡蛋。
“林神医，我家老母鸡下的蛋，送给你吃！”
他接过篮子，心里暖了一下。素不相识的，就因为他答应让她来帮忙，就送鸡蛋。这份心意比张太医那帮人的算计强多了。
“行，鸡蛋我收下了。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手。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，不懂就问。”
“好嘞！”小灵芝脆生生应了一声。
赵恒也来了，看到小灵芝愣了一下：“林御医，这是……”
“我的药童，小灵芝。”林逸介绍了一下，“这是赵恒，赵太医的侄子，也是我助手。你们以后互相照应。”
赵恒憨憨笑了笑，小灵芝大大方方伸出手：“赵大哥好！”
赵恒跟她握了一下手，耳朵根红了。
林逸看着这俩人，心想这就齐了。一个抓药的，一个打杂的，虽然都是新手，总比他一个人强。
张太医的“排挤计划”不止这些。
接下来几天，林逸发现他接不到病人了。太医院的病人分两种，宫里和宫外。宫里的由孙院正统一分派，宫外的张太医管着。林逸来了快十天了，一个宫里的病人没接到。张太医给的理由是“林大夫刚来，不熟悉宫里规矩，先适应适应”。
宫外的病人倒是有几个找上门的，但都是头疼脑热的普通病人。看了几个，没啥意思。
“林御医，张太医这是要把您晾着啊。”赵恒小声说。
“晾着就晾着呗，我还不想看呢。”林逸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其实挺不爽的。他是个医生，不让他看病，跟让厨子不许炒菜有什么区别？
小灵芝倒是挺乐观：“没事没事，没人来看病咱就自己学。林神医，你教我那个什么……外科，好不好？”
“你想学外科？”
“想！我爹说了，艺多不压身。学会了以后能帮更多人。”
林逸想了想，从桌上拿起一根针和一块布递给小灵芝：“那你先练缝合。把这块布剪开再缝上。缝整齐了，我再教你下一步。”
小灵芝接过针，认认真真缝起来。林逸看着她专注的样子——这姑娘要是放现代，说不定真是个当外科医生的料。
赵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凑过来：“林御医，我也想学。”
“你也缝。布不够了去库房领。”
赵恒跑去领布。小灵芝缝好了第一块拿给林逸看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密有的疏，但整体还算整齐。
“还行，继续练。”
小灵芝高兴地又开始缝第二块。
就这样，没人来看病，林逸就带着两个徒弟练基本功。洗手、缝合、消毒、包扎，一样一样教。
张太医那边听说林逸在教徒弟缝布，冷笑了一声：“不务正业。”
王太医跟着附和：“就是，好好的大夫不做，教人做针线活。”
只有赵太医偷偷跑来看了一眼，回去跟张太医说了一句：“林御医那个缝合的法子，用在伤口上确实比咱们现在用的强。”
张太医瞪了他一眼，赵太医就不敢再说了。
第四天麻烦来了。
小灵芝在药房抓药的时候被张太医撞见了。他看着她在那翻药材，脸色当场就黑了。
“谁让你在这抓药的？你是哪个御医的药童？”
小灵芝抬起头，不卑不亢：“我是林御医的药童。”
“林御医的药童？”张太医冷笑一声，“他没资格配药童，谁给你安排的？”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你自己来的？”张太医声音提高了，“太医院的药房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？来人，把她轰出去！”
两个太监上来要拉小灵芝。她抱着药材不撒手，急得脸都红了。
写到这我突然想起昨天外卖迟到了半小时，饿得我肚子咕咕叫——算了继续。
正闹着，林逸赶到了。
“张大人，小灵芝是我的助手，她来药房抓药有什么问题？”
张太医转过身冷冷看着他：“林大夫，我说过了你现在不配药童。让这丫头来药房就是违规。”
“她是来帮我的，不是太医院配的。”
“太医院的规矩，不是太医院的药童不能在药房抓药。”张太医一字一顿，“你要是不服可以去跟孙院正说。但在规矩改之前，这丫头不能进药房。”
林逸看着他，他也看着林逸。
两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——也可能六秒，反正挺久的。
最后林逸先开口：“行，不进就不进。小灵芝，把药材放下，咱们走。”
小灵芝委屈地放下药材，跟着他走了。
回到房间，小灵芝眼眶红了：“林神医，对不起，我给你惹麻烦了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林逸摆摆手，坐在椅子上揉太阳穴。
张太医这是要把他的路一条一条堵死。不给药，不给助手，不给病人，连药童抓药都不行。
光靠忍是不行了。
他掏出手机——电量还剩47%，还行。不是要给神农发消息，那老家伙已经不回他了。他点开备忘录，上面是他来太医院后随手记的东西：
外伤感染死亡率高
没有消毒概念
不懂缝合技术
药材质量参差不齐
他看着这四行字，忽然坐直了。
这些不正是他能教的东西吗？你可能会问，教这玩意儿有用吗？我的回答是：张太医看不起外科，那就让他看看外科到底能干什么。一个人的力量有限，教会一批人，一批人再去教别人……慢得像用蜗牛送快递？不对，应该是慢得像用筛子打水。算了反正就那个意思。
他站起来，对小灵芝说：“走，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孙院正。不是告状，是谈生意。”
“谈生意？”
“对。他要让他女儿彻底康复，我需要一个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的机会。各取所需，懂吧？”
小灵芝虽然没太听懂，但看林逸的表情觉得他胸有成竹，就不问了。
两人穿过太医院走廊。经过正厅的时候张太医正好从里面出来，看了林逸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没说话，侧身过去了。
小灵芝小声说：“林神医，张太医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凶。”
“那是他怕我。”
“怕你？他不是应该瞧不起你吗？”
“瞧不起和怕不矛盾。”林逸笑了笑，“他越瞧不起我，就越怕我证明他是错的。”
小灵芝似懂非懂“哦”了一声。
两人走到孙院正门口，林逸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孙院正正在看脉案，看到林逸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：“林大夫，有事？”
“院正大人，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孙小姐的病现在恢复得不错。但要彻底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理。我想用这段时间在太医院开一门课。”
孙院正愣了一下：“什么课？”
“外科基础。教太医们怎么处理外伤，怎么缝合伤口，怎么防止感染。”
孙院正沉默了几秒：“你要教太医？他们能服你？”
“服不服是他们的事，学不学是他们的事。我只需要您同意我开课。”
孙院正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行，你试试。但别抱太大希望。那帮人一个比一个傲。”
林逸笑了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才要试试。”
他走出孙院正的房间，长长呼了一口气。
开课，不是为了张太医服他。开课是为了让更多人学会这些基础知识。一个人再厉害也救不了所有人，但教会一百个人，一百个人都能去救人。
小灵芝跟在后面小声问：“林神医，你要当先生了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听课？”
“你是我的助手，不用听课。直接上手练。”
小灵芝高兴得蹦了一下。
就这样吧，反正张太医还不知道这事儿。他爱出什么招出什么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