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小灵芝的“投名状”

小灵芝说要来帮忙，林逸以为她就是说说。

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，这丫头就来了。手里提个食盒，里面装着热乎乎的馒头和小米粥。

“林神医，早饭！我娘做的，您尝尝！”

林逸接过食盒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天还黑着呢。

“你什么时辰起的？”

“啥时辰？”

“就是你啥时候起的。”

“丑时就醒了。我娘说您一个人在京城的，没人照顾，让我早点来送饭。”

丑时。林逸心里换算了一下——凌晨一点到三点。这姑娘半夜爬起来，就为给他送口热乎的？

他咬了一口馒头。面发得有点硬，但嚼着嚼着，心里暖融融的。

“你爹知道你这么早来吗？”

“知道知道！他说让我好好跟着林神医学本事，别偷懒。”小灵芝蹲在一边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逸吃饭，“林神医，今天咱们学啥？”

林逸嚼着馒头想了想：“今天不学新东西。你把昨天缝的那块布拿来我看看。”

小灵芝从兜里掏出一块布，展开。林逸瞅了一眼——比昨天强多了，针脚整齐了不少，间距也匀了。

“有进步。”林逸点点头，“今天继续练，练到你闭上眼睛也能缝得一样齐。”

“好嘞！”小灵芝高兴地跑到一边去蹲着练了。

赵恒来了之后，看到小灵芝已经在练缝合，愣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“丑时就来了！”小灵芝头都没抬。

赵恒看了林逸一眼，林逸耸耸肩，那意思大概是“我也拿她没办法”。

这一天，太医院的人开始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——林逸那屋里，时不时传出“嘶嘶”的声音。那是小灵芝在拆了缝、缝了拆，布条都被她折腾烂了好几条。

张太医路过门口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往里瞟了一眼，看到小灵芝蹲在地上缝布，嘴角抽了抽。

“不务正业。”他嘟囔一句，走了。

小灵芝听见了，但她没理。林神医说了，不理他就是最好的反击。这话对不对另说，反正小灵芝觉得挺有道理。

下午来了个病人。

不是太医院安排的，是自己找上门的。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，手捂着左胳膊，胳膊上豁了一道很深的口子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，一路滴到了太医院门口。

“大夫！大夫救命！我被砍柴刀划的！”

守门的太监本来想拦，但看到那一地的血，赶紧让开了。谁也不想沾这晦气，更不想耽误出人命。

林逸听到动静跑出来，看了一眼伤口。大概六厘米长，深的地方能瞅见肌肉层，血还在往外渗。怎么说呢，就跟切肉时刀一滑拉出的口子似的，但这是人肉。

“抬进来！”林逸喊了一声。

赵恒和小灵芝把人扶进房间。林逸让赵恒去烧热水，让小灵芝准备干净的布和针线。

张太医和王太医也闻声赶来了，站在门口往里看。

“林大夫，这人什么情况？”王太医问。

“刀伤，需要缝合。”林逸一边洗手一边回答。

“缝合？”张太医皱起眉头，“外伤用金疮药敷上就行了，缝它作甚？”

林逸没搭理他。洗完手，戴上他仅剩的一双医用手套——从方舱带出来的，用一次少一次，说实话他心里也有点心疼。

小灵芝已经把布和针线备好了。林逸接过针，在火上烤了烤，然后用碘伏给伤口周围消毒。

“你忍着点，会有点疼。”林逸对那个汉子说。

汉子咬着牙点点头。

林逸开始缝。第一针下去，汉子的身体绷了一下，但没叫出来。第二针，第三针，第四针……写到这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缝过一只布娃娃，针脚歪得像蚯蚓爬。但林逸这个不一样，又快又稳。

小灵芝在旁边看着，眼睛一眨不眨。她今天练了一天缝布，但真刀真枪地缝人，还是头一回见。她后来说，当时她手心全是汗，生怕针断在肉里。

林逸的手法很快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六针缝完了。伤口对合得挺整齐，血也止住了。

“好了。”林逸用布把伤口包好，“这几天别用这只手提东西，三天后来换药。要是发烧了，马上来找我。四肢的伤口要长牢，得等十来天，到时候我再看能不能拆线。”

汉子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排整齐的针脚，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
“大夫！您是神仙啊！我这条胳膊以为保不住了！”

“起来起来，别跪了。”林逸把他扶起来，“记住，别沾水，别吃发物。发物你知道吧？就是鱼虾羊肉那些。”

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门口的张太医全程没说话。但他的袖口微微发抖。他在太医院熬了十五年才坐上这个位置，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在三天之内，就做出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。不是服了，是更慌了。你可能会问，他慌什么？我的回答是：怕呗，怕自己那点老本事不够看了。

晚上，小灵芝没走。

她蹲在林逸房间的角落里，手里还拿着针和布，但她没在练。她在发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逸问。

“林神医，我今天看您缝那个人的胳膊，心跳得好快。”小灵芝把手放在胸口，“不是害怕，是……是觉得好厉害。那个人的胳膊本来烂了一个大口子，您几针下去，就合上了。慢得像用蜗牛送快递？不对，比那快多了，反正就是很神奇。”

林逸笑了：“这不是变戏法，是技术。你练熟了，你也能做到。”

“我真的能吗？”

“能。但你得先把这块布缝好。”林逸指了指她手里的布条。

小灵芝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块布已经被她缝得密密麻麻，快成铁板了。

“林神医，我还有个事儿想问您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张太医为啥老针对您？您做错啥了吗？”

林逸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没做错啥。但有时候，你啥都没做错，也会有人不喜欢你。”

“为啥？”

“因为你太厉害了，挡了人家的路。”

小灵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缝布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放下针，认认真真地朝林逸磕了个头。

“你这是干啥？”林逸吓了一跳。

“我娘说了，拜师要磕头，这叫投名状。”小灵芝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“林神医，我小灵芝对天发誓，这辈子绝不辜负您的教导，绝不把您的本事拿去害人。若违此誓，天打雷劈。”

林逸愣了一瞬，伸手揉揉她脑袋：“行了行了，起来吧。什么投名状不投名状的，好好学本事就行。”

第三天，那个胳膊受伤的汉子又来了。

不是来换药的，是来送东西的。他背着一袋子红薯，往林逸桌上一放。

“大夫，家里穷，没啥好东西。这是自家种的，您别嫌弃。”

林逸看着那袋红薯，又看了看那汉子的手——粗糙、皲裂、满是老茧。他心里酸了一下。

“不嫌弃，我收下了。来，我看看你伤口。”

拆开布一看，伤口愈合得不错，没有红肿，没有流脓。说实话，这恢复速度比林逸预想的还好一点。

“恢复得很好，过几天就能拆线了。”林逸重新给他包好，“回去还是那句话，别沾水。”

“记下了记下了！”汉子憨憨地笑着，走了。

小灵芝在旁边看着那袋红薯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林神医，您在这儿给人看病不收钱吗？”

“收啊，但我不好意思开口。”

“那您靠啥吃饭？”

“皇上赏了一百两，够吃一阵子的。”

小灵芝皱着眉头想了想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十文铜钱——她娘攒了三年，让她应急用的。

“林神医，这是我攒的。不多，您先拿着用。”

林逸看着那堆铜钱，又看了看小灵芝认真的脸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“傻丫头，我有钱。你的钱自己留着，给你娘买点好吃的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你要是真想帮我，就好好学。等你能独当一面了，你帮我挣的钱比这几文钱多得多。”

小灵芝用力地点了点头，把铜钱包起来，又开始缝布。

那天晚上，林逸躺在床上，掏出手机给神农发了条消息。

“收了个徒弟，小姑娘，挺有天赋的。”

神农回复：“性别女，在古代行医会有阻力。建议您保护好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另外，方舱检测到太医院附近有异常信号。建议您提高警惕。”

林逸愣了一下：“什么异常信号？”

“不确定，可能是另一个穿越者的设备残留。信号很弱，无法定位。”

林逸盯着屏幕，后背有点发凉。他想起那个在山洞里见过的黑影——那人的身手、那件古怪的披风，都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。他会不会也来了京城？

他关了手机，翻了个身。
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但说实话，这天晚上他没怎么睡踏实。

小灵芝的房间在太医院后面的一个小偏房里，是她爹临时给她收拾出来的。她躺在床上，手里还攥着那根针。

她在想林逸说的话——“你练熟了，你也能做到。”

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。不摆架子，不藏私，什么人都敢救，什么人都愿意帮。她不知道什么叫“穿越”，也不知道什么叫“现代医学”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跟着这个人，她能学到真本事，能救更多的人。

她闭上眼睛，把针放在枕头底下。

梦里，她也在缝东西。但不是缝布，是缝伤口。一针一针，缝得比林逸还整齐。

远处，太医院的屋顶上，一个黑衣人影蹲在瓦片上，手里拿着个小仪器，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光点。

“信号从这里发出来的。”黑衣人的声音很低，“林逸，你果然在这儿。”

他把仪器收起来，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屋顶上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