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场:老许私厨
场景:会展中心门口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。下午。
人物:宓子实,宓晓笑,私房菜馆老板
△ 评审结果出来了。三场积分汇总,大屏幕上逐行跳出名次。宓子实站在操作台前,双手撑在台面上,看着自己的名字最终停在总排名第三的位置。姜元第一,艾克拜尔第二,他第三。南区晋级,名额到手。
△ 他把参赛证从脖子上摘下来,慢慢卷起带子,塞进背包侧兜里。动作不快,但手指很稳。
△ 从会场出来,走廊里的空气比赛场里凉了半截。宓晓笑已等在门口,相机挂在胸前,正低头翻屏幕上的照片。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眼睛弯了一下。
宓晓笑:弟,第三。
宓子实:嗯。
宓晓笑:(把相机往身后一甩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力道比平时轻)第三也不错。走了,回去收拾东西。
宓子实:(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)现在这个点,先回酒店吧,明天还要赶车。
宓晓笑:(伸出一只手,张开五指挡在他面前,脑袋歪了歪)哎——那么急干什么?
△ 她把手收回来,从兜里掏出手机,屏幕往宓子实面前一亮。上面是一条预约确认短信,时间写着今天下午,后面跟了一个地址。
宓晓笑:我今天预约了一个潮汕私房菜。走,咱们先去吃一顿再回去。比赛的劲儿还没过呢,回酒店躺着多浪费。
宓子实:你什么时候约的?
宓晓笑:(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食指伸出来在他鼻子前面点了一下)昨天晚上,你洗澡的时候。那家店没有菜单的,一个人两百,没有预约不给进。我跟林雨霞打听了好久才找到的,她说那家老板以前在汕头开店的,后来搬到佛山,每天只做两桌。两桌——你想想,错过今天就得下次了。
宓子实:两百一个人?
宓晓笑:(拍了拍相机包侧兜,里面传来钱包拉链的声响)姐姐请。你今天拿了第三,就当庆祝。
△ 宓子实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他看着她的表情,嘴角动了一下。
宓子实:……地址在哪儿?
宓晓笑:(已转身往前走,马尾辫甩了半圈,回头朝他招手)筷子路后面那条巷子,不远。走啦走啦,我饿了。评审的时候你那个青芒炒牛肉的香味飘过来,我在栏杆边上站了快一个小时,腿都酸了,就靠这顿饭撑着了。
△ 两人走出会展中心大门。外面云层已散了一些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。门口赛后抽烟聊天的选手已散了大半,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拆门口的横幅和展板。
△ 沿老街走了十来分钟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不靠主街,两边都是老民居,青砖墙根下长着青苔。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老房子,外墙刷了白灰,门框是旧杉木,门紧闭着,只在外墙上挂了块巴掌大的木牌,写着“老许私厨”,字体手写,用清漆封过。门旁边没有菜单,没有招牌菜照片,没有营业时间牌子,只有一个门铃。
宓晓笑:(伸手按了一下门铃,退后一步,双手拎着相机包带子,下巴微微抬起来)就这儿。
△ 门从里面开了条缝,一个五十来岁、穿着白色围裙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,看了看两人。
老板:(带着浓重潮汕口音)有预约吗?
宓晓笑:(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)有的,昨天约的,姓宓。
△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,点点头,把门拉开侧身让两人进来。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,铺了青砖地面,院子中间摆了一张石桌,桌面上搁着一个紫砂茶盘。墙角种着一棵鸡蛋花树,树荫遮了半个院子。
△ 穿过院子走进屋里,里面只摆了两张圆桌,每张桌子配了四把木椅子,桌上铺着白色桌布,摆着简单的碗筷和茶杯。另一张桌子已坐了一对中年夫妻,正低声聊天,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。老板示意他们在靠窗那张桌子坐下,拿起桌上的紫砂壶,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。茶色金黄,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。
宓子实:(端起杯子闻了一下)单丛。
△ 老板多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老板:鸭屎香。先喝茶,菜马上来。
△ 转身进了厨房。
△ 宓晓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下来,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往前倾,眼睛亮晶晶地扫了一圈院子。窗外鸡蛋花树被风吹得轻轻晃着,几片叶子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宓晓笑:(压低声音,嘴角翘着)怎么样,这个地方?
宓子实:(喝着茶,眼睛也在打量院子)还行。
宓晓笑:什么叫还行——两百块一个人呢,姐姐下了血本的。
宓子实:我没说你下血本不划算。
宓晓笑:(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,腮帮子微微鼓着,在茶杯后面得意地笑了)那你就是说我眼光好。
△ 老板先端上来的是一个白瓷汤盅。盖子掀开,热气涌出来,带着一股混合了海味和草木香的蒸汽。汤色清亮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油花,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。汤里沉着几段竹荪,网状的菌裙在汤中舒展开,像半透明的纱。两颗青橄榄对半切开,果肉已炖得微微发黄。干贝撕成丝,一缕一缕沉在盅底。还有两小块精排骨,瘦肉部分炖得快化了。
△ 宓晓笑拿起勺子,先舀了一勺汤。勺子刚送到嘴边停了一下,对着汤面吹了两口气,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。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又喝了一勺,这次没吹直接送进嘴里,然后放下勺子,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。
宓晓笑:(舔了舔嘴唇,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油光)这汤——看着清,喝起来好油。但是油归油,不腻,那个橄榄的味道把油的腻味给解了。喝完嘴里还有一点点涩涩的,又涩又甜。
宓子实:(也舀了一勺尝了尝)橄榄炖汤就是这个效果。青橄榄本身涩,炖久了涩味转成回甘,正好把排骨和干贝的油脂中和掉。竹荪是吸油的,你喝到的油花其实是竹荪没吸完的那部分。
宓晓笑:你又在分析。
宓子实:我在夸这道汤。
宓晓笑:夸就好好夸,别跟写菜谱似的。
△ 她又舀了一勺,连带着一段竹荪一起送进嘴里。竹荪吸饱了汤汁,咬下去软滑弹牙,汤汁从菌裙网眼里挤出来。嚼完以后用勺子指了指汤盅里那两颗橄榄。
宓晓笑:这个橄榄炖完还能吃吗?
宓子实:(把勺子伸进盅里舀出半颗橄榄,送进嘴里嚼了嚼)能。
△ 橄榄炖过以后涩味几乎全消了,果肉软烂,核一抿就脱出来。
宓晓笑:(也舀了半颗橄榄尝了尝,点了点头,又把勺子伸向那块精排骨)嗯。
△ 排骨炖得酥烂,筷子一夹骨肉就分开了,瘦肉在嘴里几乎不用嚼,肉香混着干贝的鲜味和橄榄的清香,层次分明。
△ 汤喝到一半,老板端上来第二个盘子。浅口白瓷方盘,盘子里并排码着四块卤味,每块都是规整的长方形,深酱色表面泛着油光。鹅肝在上,质地粉糯绵密,切面平滑得几乎没有气孔。底下垫着一块同样大小的鹅血,颜色更深近乎黑褐,表面光滑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石头。四组鹅肝鹅血在盘子里排成一条直线,旁边斜斜搁了几根香菜,卤汁在盘底铺了薄薄一层,带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。
宓晓笑:(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鹅肝,忽然停住)哎?这两个粘在一起的?
△ 鹅肝底下粘着一块鹅血,被她一起夹了起来,两片东西在筷子尖上颤颤巍巍的,中间的卤汁拉出一道细细的丝。她把鹅肝放回盘子里,重新夹了一次,这次连鹅肝带鹅血一起夹起来,两片叠在一起送进嘴里。
△ 嚼了两下,整个人定住了。
宓晓笑:(用手捂着嘴,腮帮子还在动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)这个鹅肝跟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。不是西餐那种煎鹅肝的油润感,是粉的——但是又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粉,是绵的,舌头顶一下就散了。然后底下的鹅血又是弹的。两个东西完全相反,但是卤汁是同一个,就把它们串在一起了。
△ 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,先单独吃鹅血,嚼了嚼点点头。又单独吃鹅肝,嚼完把筷子搁在盘边,看了宓子实一眼。
宓晓笑:你猜这个是怎么做的。
宓子实:(连肝带血夹了一块送进嘴里,嚼完才开口)鹅肝和鹅血分开卤。鹅肝卤的时间短,保持粉糯的口感。鹅血卤的时间长,让卤汁渗进去,同时把质地收紧。卤好以后捞出来叠在一起切块,上桌前再浇一层热卤汁,让两块东西自然粘住。
宓晓笑:你能在家复刻吗?
宓子实:鹅血不一定买得到新鲜的。
宓晓笑:(把第三块也夹走了,塞进嘴里时腮帮子鼓得老高)那就是能。
△ 汤盅里还剩最后一口汤,宓子实端起来喝完了。橄榄的回甘还留在舌根,和卤味的咸香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△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。鸡蛋花树的叶子在窗外轻轻晃着,阳光透过叶缝洒在青砖地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。另一桌的中年夫妻正在低声聊着什么,偶尔传来几声轻笑。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煤气灶呼呼的火焰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