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场:老许私厨
场景:会展中心门口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。下午。
人物:宓子实,宓晓笑,私房菜馆老板
△ 老板端上来一个白瓷深盘。盘子里一只整鸡,斩成大块后拼回原形。鸡皮本色淡黄,表面淋一层浅琥珀色葱醋汁,油亮反光。葱丝切得极细,在鸡身上铺了厚厚一层,葱白和葱绿交错。热油激过的焦葱香混着醋的酸香,直往鼻子里钻。
宓晓笑:葱醋鸡。
△ 她夹了一块鸡腿肉,筷尖戳进鸡皮时能感到皮是紧的。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伸手去拽宓子实的袖子。
宓晓笑:这个鸡皮是脆的——蒸鸡的皮怎么会是脆的?
宓子实:蒸完以后过冰水。皮遇冷收缩就变脆了。葱醋汁最后浇,热油把葱丝炸香以后加醋和酱油调,醋量很少,只提味。
△ 宓晓笑又夹了一块带鸡皮的鸡翅,把鸡皮单独扯下来嚼。眼睛眯起来。
宓晓笑:葱油味好重。这个皮比肉还好吃——肉也好吃,但是皮的脆和葱油的香搭在一起太犯规了。
△ 盘子里的葱醋鸡很快被两人夹得见了底。最后一块鸡腿肉被宓晓笑夹走,吃完以后她用筷子把盘里剩下的葱丝也夹起来吃了。
△ 葱醋鸡的盘子撤下去。新菜上桌,白瓷浅盘。盘底铺一层切成段的莴苣,焯过水,翠绿色泛着光泽。莴苣上面码着菱形块的鱼豆腐,麻将牌大小,表面煎出金黄色焦壳,能看到煎制的细微纹路。莴苣段和鱼豆腐块交错码放,浇一层极薄的玻璃芡。翠绿配金黄,清爽干净。
△ 宓晓笑夹了一块鱼豆腐,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。
宓晓笑:鱼豆腐?看起来像豆腐泡,但比豆腐泡重。
△ 送进嘴里嚼了两下,忽然用筷子指着盘子。
宓晓笑:等一下——咬开以后里面是鱼肉。外面那层是煎出来的焦壳,里面是鱼肉茸,嫩嫩的又有弹性。
宓子实:鱼茸加蛋清和生粉搅上劲,蒸熟定型,切块再煎。外面煎出焦壳锁住水分,里面保持嫩滑。莴苣清炒铺底,脆口,和鱼豆腐的弹嫩对比。
宓晓笑:这家店怎么回事,每个菜都要搞两种口感。
△ 她夹了一片莴苣送进嘴里,咬下去嘎嘣一声。
宓晓笑:莴苣脆,鱼豆腐外焦里嫩——一个脆一个弹,一个清香一个鲜。嘴巴就没闲着。
△ 她把筷子往碗边一搁,双手撑在桌沿上,转头看厨房方向。
宓晓笑:弟,还有吗?
宓子实:应该还有一道。一般这种私房菜五荤一汤加一素是标配,现在已经上了竹荪橄榄干贝汤、卤鹅肝血、卤鹅肠、胡椒腐竹浮皮浸猪肚、银杏佛手瓜、葱醋鸡、莴苣鱼豆腐——
宓晓笑:你居然在数。
宓子实:我在帮你算这两百块花得值不值。
宓晓笑:那你算出来了吗?
宓子实:到目前为止,值。
△ 他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宓晓笑:那等一下最后那道如果不值怎么办?
宓子实:那就怪你。
宓晓笑:凭什么怪我?
宓子实:是你预约的。
△ 宓晓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。她从桌子底下伸腿踢了宓子实一脚,力道很轻,自己先笑了出来。
△ 最后一道菜上桌。
第101场:河涌边
场景:老许私厨出来,河涌边的小路。晚上。
人物:宓子实,宓晓笑
△ 天已黑透。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排,青砖墙根下的青苔泛着暗绿。两人沿河涌边的小路往回走。对岸居民楼亮着一格一格的灯光,水面被路灯照得碎碎的。夜风从水上吹来,带着水腥气和路边绿化带的桂花香。
△ 宓晓笑把相机包往肩上拢了拢,掏出手机翻了翻,屏幕光在她脸上亮了一下又灭了。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歪头看宓子实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宓晓笑:弟,你说——要不然咱们来玩个挑战呗。
宓子实:什么挑战。
宓晓笑:从一块钱开始。每买一样东西就涨五毛。一块,一块五,两块,两块五,一直买到十块。你明天用买到的东西做顿饭。
宓子实:你认真的?
宓晓笑:当然是认真的。
△ 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,倒着走在河边小路上,马尾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宓晓笑:你在佛山逛了这么多天菜市场,明天就要走了,走之前总得做个饭吧。而且用这种随机买到的食材做饭,正好考验你临场发挥。你比赛不也是现抢食材现做的吗,跟这个差不多——只不过食材不是抢的,是姐姐我一块钱一块钱帮你攒出来的。
宓子实:这比比赛难。比赛至少能抢五样东西,你这个是从一块到十块,钱越来越少,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便宜。
宓晓笑:那才刺激嘛。就这么定了,明天早上起来就去菜市场,我看着你买。从一块钱开始,每样涨五毛,不准跳过,不准预支。
宓子实:规则是你定的?
宓晓笑:姐姐定的。
△ 她把脸侧过来,下巴微微抬起,嘴角挂着得意的坏笑。
宓子实:等一下。
△ 他停下脚步。宓晓笑已走出去两步,发现他没跟上来,转过身歪头看他。
宓晓笑:干嘛?
宓子实:明天做不了。酒店没有厨房,电磁炉都没有。你让我拿什么做?
△ 宓晓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。路灯把她半个身子罩在橘黄色光里,另外半边脸隐在暗处,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翘起的弧度,但僵住了。
宓晓笑:……对哦。
宓子实:你才想起来。
宓晓笑:我忘了我们住的是酒店。平时在店里住惯了,谁记得这个。
宓子实:所以挑战取消。
宓晓笑:谁说取消了。
△ 她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
宓晓笑:回到实香炸鸡店再玩。回家以后第二天早上,一块钱起步,每样涨五毛,买到十块。挑战延期,规则不变。
宓子实:那你刚才在河边说那么一大堆。
宓晓笑:我刚才说的时候是真的忘了嘛。
△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,步子还是轻快的。
宓晓笑:反正挑战迟早要玩,早点说晚点说都一样。
△ 宓子实跟上去,和她并排走。对岸居民楼又灭了几格灯光。夜风吹过来,桂花香更浓了些。
宓子实:姐。
宓晓笑:嗯?
宓子实:回家以后你记得这件事吗?
宓晓笑:当然记得。
△ 她把相机包往身后一甩,侧过头看他,眼角弯起来。
宓晓笑:你放心,姐姐记性好得很。
△ 宓子实没接话。两人沿河涌拐了个弯,酒店就在前面不远。街边榕树在夜风里晃着气根,凉茶铺已关门,铁闸门上贴着褪色的凉茶广告。远处会展中心的灯带灭了一半,只剩楼顶那一圈还亮着,在夜色里安静地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