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页一页滑动,一件又一件拍品在面前走过,每看到一件有兴趣的,王相就将其收入收藏夹。这只是初选,讲的就是眼缘。接下来才是复选,看介绍,看价格,看功用……同类别的还要进行对比。最终,他挑出8件,加入关注栏。到此,前期准备只剩下最后一项:获取参拍资格。
他点击了直播页面下方的“参与拍卖”按钮,系统立即跳转到一个专门的登录页面。页面设计简洁明了,上方是“全民出镜·慈善拍卖会”的标识,中间是需要填写的银行卡信息栏,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规则说明。
王相眯着眼仔细阅读起来。
规则要求参与者必须输入本人名下的银行卡号,银行公证人员会通过专业渠道查询持卡人的存款余额、信用额度等资金状况。审核通过后,系统会分配一个临时嘉宾号,凭此号方可出价竞拍。每个嘉宾号对应真实身份,杜绝了恶意注册和虚假出价的可能性。
最扎眼的是那条惩罚条款:若竞拍成功却无法按时支付款项,不仅会被永久取消参与资格,还将面临不低于成交价30%的违约赔偿,且会被列入网络拍卖失信名单,向各大银行和征信机构通报。
“这一套组合拳厉害,应该没人敢胡来了。”王相点点头,输入了自己的银行卡号。
大约过了两分钟,页面弹出一条提示:“尊敬的用户,您的资金验证已通过。您的嘉宾号为:136。祝您竞拍愉快。”
与此同时,直播画面右下角飘过一行系统公告:“嘉宾136号加入本场拍卖。”
王相注意到,屏幕上方的嘉宾列表里,已经有一百多个号码亮着,显示在线状态。看来这场拍卖的参与者还真不少。
全民出镜·慈善拍卖会场,男主持人阿火的声音清晰传来:“……七万二一次,七万二两次,七万二三次!恭喜067号嘉宾拍得这幅《山水清音图》!请公证人员做好记录。”
镜头切换到一个下一个拍品的特写——第47号拍品。那是一组工艺摆件——一大两小三头梅花鹿。大鹿昂首远眺,两只小鹿依偎在旁,一只低头喝水,一只回头顾盼,形态各异,活灵活现,充满生活气息。给人以安详平和,又生机盎然的感觉。做工极为精细,鹿角上的纹路、身上的斑点都清晰可见,栩栩如生,也不知是如何烧制出来的,想必不易。材质主要是玻璃工艺品,但鹿眼是红宝石,鹿角为绿色,材质他不认识。体积不太大,制作者用玻璃做成了一片水面,观察点高的话,可以看见水中鹿的倒影。这个巧思非常讨人喜欢。
阿火开始介绍了,王相没怎么听。这件东西他已经看好了,等着出价就是。起拍价不算高,8千,竞价者也少。这是标准的现代工艺品,即便不是生产线量产的大路货,也没什么收藏价值,肯买的人都是因为喜欢。王相也是其中之一,加到1.1万就顺利得手。
接下来的拍品是双运动鞋,王相试着出了一次价,就没有了下文。他还没到穿拍卖鞋的高度,何况这是鞋子,只有脚有发言权,没穿过,产生不了很强的拥有欲。
拍卖继续。第52号拍品又引来了他的出手。那是一架飞机模型,最新国产六代战斗机的等比例高仿品。全金属制作,机身涂装采用隐形涂料的哑光质感,连座舱盖都能打开,里面的仪表盘都做得一丝不苟。
“这个有意思。”男孩子都对军事装备感兴趣,这种精致的模型正合他的心意,也在他的目标栏中。王相用6千多拿下。忍不住自言自语:“要是小时候有这个,我能在床上玩一整天。”
此刻,轮到了第69号拍品——一盏西式古董台灯。这是王相最期待的一件。
初看时他并未在意,看过介绍后,才有了一点兴趣。
介绍得很简略:新艺术运动风格台灯,约制于1900-1910年间,无品牌标识,制作人不详。主要造型为一位不知名的女神,身穿长袍,手挽花枝,赤足仰望。材质为青铜底座配彩色玻璃灯罩。做过年份检测,证实有百年以上历史。起拍价三万八千元。
下面附了几张高清照片。照片中的台灯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,青铜铸造的女神雕像栩栩如生,长袍的褶皱、花枝的纹理都细腻入微。女神脸部轮廓分明,微微仰首,目光望向远方,表情宁静而深邃。灯罩是彩色玻璃拼接而成,虽不及蒂芙尼那种近2000块碎片的奢华,但也有上百片之多,以琥珀色和淡绿色为主,透光性不算好,却增加了朦胧感。
约1890-1910年兴起的新艺术运动的核心是向自然致敬,风格奢华细腻。其台灯设计大量采用植物和花卉的有机形态,如睡莲、藤蔓、鸢尾花、百合,灯具常模仿植物的茎、叶、花朵。拒绝直线和直角,其“面条式”或“鞭索式”的纤细蜿蜒线条是鲜明特征。其中最富盛名的制作者主要有:
蒂芙尼工作室 (Tiffany Studios):由路易斯·康福特·蒂芙尼于20世纪初创立,是新艺术运动的杰出代表。灵感源自自然,以花卉、植物、蜻蜓等为主题,常见“睡莲”、“紫藤”、“蜻蜓”等经典设计。灯罩由近千块微型彩色玻璃片组成,全部是由工匠采用铜箔法、手工切割并拼接而成,图案如画,颜色华丽。常搭配黄铜或青铜底座。此外,还有瓷器、铜鎏金、珐琅、木雕等不同材质的选择。被誉为“古董台灯中的皇冠上的宝石”,价值极高,常拍出天价。
埃米尔·加莱 (Émile Gallé):擅长浮雕玻璃(Caméo),通过多层玻璃酸蚀形成浮雕肌理,色彩细腻,如油画般精美。
道姆兄弟 (Daum Frères):常采用斑纹玻璃,并创造性地将金属基底设计成睡莲等生动的形态。
穆勒兄弟 (Muller Frères):以虹彩和斑纹玻璃灯罩闻名,风格华丽。
新艺术台灯的价格差异巨大,从数百、数千美元到拍卖会上创下天价的珍品都有。对于像蒂芙尼或加莱这样的顶尖大师作品,它们在全球藏家眼中就是“硬通货”。
例如:蒂芙尼工作室的代表作龙葵灯高达近230万美元,约1903年的台灯“睡莲”成交价高达337.25万美元(约合人民币2400万元),即使是加莱的“紫藤”台灯估价也在50万至70万美元之间。路易斯·马若雷勒与道姆合作的“睡莲”台灯成交价20万美元,另一件加莱的浮雕玻璃台灯市场标价也达到1.8万英镑。
当然,那些都是世界级精品,不是眼前这盏台灯。王相的兴趣来源于一下3点:台灯嘛,有实际功用。造型外观都喜欢,还是件古董,有附加价值。
王相反复翻看这几张照片,越看越入迷。页面下方有一段文字,让他心头微颤,深有感触:
“新艺术运动的台灯,在亮起的一刻,仿佛一道‘通往过去的任意门’,让你瞬间置身于那个对自然与手工极致推崇的‘美好时代’。”
“通往过去……”他喃喃重复了一遍,看过这段话,再盯着这盏台灯看,王相总觉得它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。这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美,而是越看越有味道,总觉得那女神真在凝望着什么,期盼着什么,让人忍不住想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去。
“可惜起拍价不低,而且这种古董通常只有外国人喜欢,在国内喜欢的人应该不多。如果没什么人出价,倒是可以捡个漏。”王相暗自盘算着。
平台提供了类似拍品的成交记录:一件20世纪50年代的青铜神话人物台灯估价200-500美元,折合人民币其实也就3万多。雕塑人像类灯具的底座本身就是一件雕塑,材质以青铜或铜为主,常见古典神话人物或优雅的女性形象,艺术价值极高。眼前这盏虽说是“三无产品”——无名、无品牌、无制作人,但胜在年代更早,做工也精致。
“三万八……”王相咬了咬嘴唇。穷人心态又开始作祟:“买还是不买?花几万块买个旧灯?只是因为喜欢?”
拍卖迅速开始。确实有人出价,但竞争不激烈。价格从三万八慢慢爬到四万一、四万五、四万七……
王相一直没动。他盯着屏幕上的出价记录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五万。
五万二。
到了5万以上后,参与的人迅速减少,出价也越来越慢。“差不多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输入五万五。
系统显示:“136号出价55000元。”
停顿了两秒,另一个嘉宾号加到了五万七。
“嗯?”王相眉头一皱,“还有人跟我抢?”他犹豫了几秒——这几十秒里,脑子里两个念头来回交锋:“五万七了,再加就是六万,溢价快百分之六十了,值吗?”,“可是你真的很想要啊!错过就没了!这可是外国古董,国内你有钱都没地方买的。”
尚未有结论,代购美女发来了鼓励:“大哥,出手吧。凭我的经验,对方应该是最后一搏了。打倒他!”
王相咬着后槽牙,狠狠点了六万。
这一次,对面沉默了。
“六万一次!六万两次!六万三次!恭喜136号嘉宾拍得新艺术风格青铜女神台灯!”阿火的声音充满着亢奋。
王相长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果汁杯差点滑落。他赶紧伸手接住,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压不住心里的那点肉疼。这个价钱不低了,溢价高达57.8%。
“六万块……”他盯着屏幕上台灯的照片,女神依旧宁静地仰望着远方,“算了,喜欢就好。确实好看。”
可紧接着,他又忍不住担忧:“万一买贵了呢?万一以后想出手没人要呢?无名、无品牌、无制作人的三无产品啊……”
自尊心在这时候跳了出来:“我王相差这点钱?不就是六万吗?九牛一毛而已。”
然而内心深处,那个曾经的穷小子还在小声反驳:“可你以前连六千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……”
他把果汁一饮而尽,像喝了杯闷酒。买了个6万块的台灯而已,怎么会如同刚打完一场大战般如释重负?这种胜利真有价值吗?
窗外的雨还在下,灯光透过雨帘,整个世界都显得朦朦胧胧。手机屏幕上,那盏台灯静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,女神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仿佛在说:欢迎来到我的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