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袍下摆还在晃。风从通风口吹进来，绕过柱子，在欧阳振华脚边转了一圈。
他站着没动。
眼前是主控台的全息投影，一层层数据往下滚。三百二十七个文明的日志堆在一起，系统正在分析刚才推送的“多元共修引导音”有没有问题。
侧屏上还挂着弹幕。
【我这边断了三次】
【第二段频率卡顿，晶体族兄弟撑得住吗】
【水栖族想多漂一会儿，现在节奏太闷】
【羽族翅膀抖得快抽筋了，谁懂】
欧阳振华盯着七条出错最多的线路，手指在空中一划。画面分开，调出了原始模型记录——蜥蜴族经络对不上，羽族翅膀节奏乱了，水栖族压力感应太敏感。还有四个星球的教学模块加载失败，提示“身体参数不匹配”。
标准课程行不通了。
他背起手，开始走。每走一步，地上就亮起一圈青光，数据自动跳到对应的问题点。
他知道问题在哪。现在的课程太死板，把所有生命都当成人类来教，连呼吸都要按每分钟十二次统一来。
可宇宙里的生命不一样。
晶体族靠震动吸收能量，一秒能震三十次；雾状的生命要飘四十多分钟才能完成一次呼吸；羽族靠扇翅膀带动气流，太快会晕，太慢又吸不动。硬套人类的方法，就像让鱼爬树。
必须改。
他停下脚步，在控制面板打开一个文档，原名叫《星际修真基础教程V1.0》。光标闪了几秒，他删掉名字，改成：“弹性传承协议·草案”。
第一项改动：拆课程。
保留核心部分——怎么引气、能量怎么走、人和环境怎么互动。这些不变。新增“本地接口”，允许每个文明自己设参数：呼吸时间、动作大小、坐姿站姿、用什么感觉都可以改。比如羽族可以把“抬手导气”换成“扇翅膀”，水栖族可以不用盘腿，直接漂着练；晶体族不用念口诀，直接用震动代替。
改完后，他上传到公共频道，写了一句：“不是最终版，欢迎大家提意见。”
等了三分钟，没人说话。
弹幕跳了几条：
【大佬发话了】
【能不能加个暂停键】
【不敢改，怕改错被踢】
他明白原因。
大家刚听完他讲课，心里还很敬畏。他是讲道的人，是启明号的中枢，活了八千年的存在。他们不敢说话，怕说错，怕显得不懂，更怕暴露自己学得不好。
越没人说话，就越没人敢开口。
他退出管理员账号，隐藏身份，把自己名字改成“参与者A-742”。然后匿名提交了三条建议：
引气指令是不是只适合人类？能不能给不用肺呼吸的文明也设选项？
晶体族那段震动太快，每秒18次，很多种族受不了。
雾状生命需要更长时间聚集能量，15分钟不够。
提交后，他又换了个小号“B-309”，回复第一条：“同意，我们这种雾团至少要40分钟才稳定。”
再换“C-116”接话：“羽族支持改节奏，现在跟不上音频。”
五分钟后，有人跟帖了。
接着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弹幕也开始活跃：
【我们岩石族根本坐不住，能不能躺着练】
【我试了甩尾巴当呼吸，好像也能行】
【建议给不同体型配动作库，别只放人类示范】
他没回应，但后台悄悄加了个规则：只要有人提有效建议，系统就送一段专属引导音频。比如给雾状生命的拉长节奏，给羽族的加上翅膀辅助音。
鼓励有了，大家就愿意说了。
两小时后，意见榜上有六百三十八条反馈，系统自动分成了五类：身体适配、感知方式、节奏快慢、环境要求、文化差异。简单的修改已经进待审队列，系统开始自己生成优化方案。
他点点头，进入第三步：升级体系。
回到主控台，打开原始架构图。系统提醒：“检测到核心协议变更，需手动确认1842处修改。”
太多了。
一条条看要好几天。可新体系必须尽快上线，不然那些自己乱调参数的文明可能会受伤。
他闭眼想了想那句老话：“一步一步来。”
先救最急的。
他在列表里找出三个最严重的问题：蜥蜴族经络错位（三人报告灼痛）、羽族节奏不对（效率降了42%）、水栖族感应太强（90%学员没反应）。
集中改这三项。
改完他没马上发布，而是加了一个新功能：观察-反馈-微调循环。系统会一直收集使用数据，如果同一个错误出现三次，就会报警，并给出初步修正方案，等人工审核。虽然不能全自动更新，但至少能慢慢学会调整。
“持续建设”终于不是空话了。
全息图变了，新架构缓缓转动。不再是单一结构，变成一张网。中间是不变的原理，外面有很多可以插拔的模块。每个文明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入口，也能把自己的改进传回来。
系统提示：“第一阶段优化完成，新协议已同步全域节点，等待最终确认。”
他站在主控台前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那幅旋转的图。灯光照下来，长袍上的星纹泛着光，像有星星在流动。
弹幕还在刷：
【我这边更新成功了】
【新版本能选姿势了，感动】
【建议以后每月开一次小会】
【还能提建议吗】
他没回答。
风吹进来，掀动一页没关的日志文件，纸页轻轻响了一声。
他抬起手，按住了那张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