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落在肩头,罗皓的脚步没有停。断岳刀系在腰间,刀柄贴着大腿外侧,每走一步都像钉进地里的桩子。他穿过内门石阶的雾气,绕过演武场边缘的兵器架,直奔比武台。
台下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粗布衣角被风吹得翻动,他抬头。张三站在台上,双臂环抱,一身深灰劲装紧绷,肌肉鼓起如铁块。他没穿外门制式长袍,只披了条黑布带,显然是为搏杀准备的装束。脚边插着一柄宽刃短刀,刀身泛青,沾着油光——那是淬过筋骨药的痕迹。
“来了?”张三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人群低语,“我还以为你不敢来。”
罗皓不答。他踩上第一级台阶,木板发出闷响。第二步,第三步,直到踏上台面。两人相距十步,中间划着一道朱砂线,粗如手腕,是生死战的界碑。
观战席前排坐着几个内门弟子,刘云在其中。他没穿显眼的法袍,只着一件素青短襟,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捏着一枚玉简,目光却早已离开文字,落在罗皓身上。
风掠过台面,卷起尘土。
张三动了。
他右脚猛踏地面,整座比武台震了一下。人如离弦之箭冲出,左拳开路,右肘后拉蓄力,肩背拧成一股绞绳般的劲道。拳风撞上罗皓胸口时,空气炸出一声脆响。
罗皓站着,没退。
皮肤底下像是有层看不见的壳被激活,青灰色的光泽从脖颈蔓延至锁骨,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。那一拳砸在他胸膛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像击中老树干。
张三眼神一凝。
他不信邪,转身再攻。左腿横扫,带起一阵旋风,直劈罗皓脖颈。罗皓微微偏头,肩膀硬接一脚,脚下木板裂开寸许缝隙,但他身形未晃。
“皮糙肉厚?”张三冷笑,声音压低,“我看你能扛多久!”
话音未落,攻势骤然加快。拳、肘、膝、腿,连环出击,每一击都灌注炼气九层的灵力,打得台面碎屑飞溅。他专挑关节、肋下、太阳穴这些脆弱处下手,节奏越来越急,像是要把罗皓活活耗死在这一波猛攻里。
罗皓始终不动。
他双足如根扎地,重心沉稳,每一次受击都在脚底传力入地,卸去大半冲击。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《青岩诀》的路线清晰无比,护住心脉与脏腑。他的眼睛一直睁着,盯着张三的动作——呼吸频率、肩部起伏、出招前的微顿。
张三打到第十拳时,右肩习惯性下沉半寸。
第十五腿扫出,左膝落地刹那,小腿肌肉抽动一次。
这些细节被罗皓记下,像猎人记住野兽扑食前的征兆。
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这罗皓……真就光挨打不出手?”
“怕是被打懵了,只会硬撑。”
“张三可是外门近战前三,这么下去,迟早破防。”
刘云坐在前排,手指无意识扣住座椅扶手。他本以为这场战斗会很快结束,一个杂役出身的新人,哪怕有点天赋,也绝不可能正面扛住张三的连招。可眼下这一幕,让他眉头越皱越紧。
罗皓不是在硬撑。
他是有意识地承受,有节奏地化解。每一次被击中,身体的反应都精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。那层青灰色泽的防御,并非单纯体表强化,更像是某种天赋运转的结果。
“这不是寻常锻体术。”刘云心里闪过念头。
台上,张三的攻击已持续半刻钟。
他额头见汗,呼吸变得粗重。原本流畅的连招出现短暂滞涩,右腿踢空后回撤稍慢,露了个极小的空档。
就是现在。
罗皓动了。
他右脚猛然蹬地,整块木板轰然炸裂。身体如炮弹般前冲,腰腹发力,脊椎如鞭甩出,力量层层叠加至右臂。拳头打出的瞬间,空气被压缩成一道低鸣。
张三刚稳住身形,眼前已见拳影。
他想格挡,但手臂来不及抬起。
“砰!”
一拳正中胸口。
护体灵气像薄冰般碎裂,张三整个人倒飞出去,越过朱砂线,越过台沿,重重摔在台下沙地上,激起大片黄尘。他躺在那里,胸口凹陷一块,嘴角汩汩冒血,四肢抽搐两下,昏死过去。
全场静了三息。
随后哗然四起。
“他……把张三打飞了?”
“我没看错吧?那个一直挨打的罗皓,一拳就把张三轰出去了?”
“那一下……得多大力量?”
刘云坐在原位,瞳孔微缩,呼吸一滞。他亲眼看着罗皓从始至终不出一招,任由张三狂轰滥炸,最后却在一瞬间爆发出足以击溃对手的反击。
这不是莽夫之勇。
这是计算,是忍耐,是等对方耗尽气力、露出破绽后的致命一击。
他缓缓松开扶手,掌心留下五道浅痕。低声自语:“……这不只是皮糙肉厚。”
罗皓站在台上,气息略重,胸口随呼吸起伏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,指节发红,虎口崩裂,渗出血丝。刚才那一拳,几乎用尽全身力量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断岳刀依旧挂在腰间,未曾出鞘。他没有去看台下的张三,也没有理会四周喧哗,只是静静扫视一圈围观之人。那些曾对他冷眼相待的、嘲讽讥笑的、背后使绊的,此刻全都沉默了。
他要的不是喝彩。
他要的是震慑。
让所有人知道,他罗皓,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杂役弟子。哪怕你不服,哪怕你想挑战,他也接得住,扛得下,还能一拳把你打趴。
风再次吹过比武台。
碎木与尘土在空中打着旋。罗皓站在中央,影子拉得笔直,像一杆从未倒下的旗。
台下有人抬走张三,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惊醒这个仍处于昏迷中的败者。观战席上,弟子们交头接耳,声音压低,却掩不住震惊。刘云仍坐在原位,玉简早已放下,目光久久停留在罗皓身上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个男人,或许根本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
罗皓缓缓吐出一口气,抬手抹去额角汗水。左臂布条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,但“铜皮铁骨”的修复之力正在缓慢运转,皮肤底下有种灼热的胀感。他知道体力消耗不小,但这具身体还能撑。
他还站在台上。
没有宣布胜利,没有下台离去,也没有任何言语。他就那样立着,像一座尚未冷却的铁炉,余温逼人。
远处,演武场另一侧的兵器架旁,一道身影悄然停下。
那人穿着外门弟子服,手里握着一对短戟,目光死死盯住比武台上的罗皓。他没说话,也没靠近,只是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,指节捏得发白。
罗皓眼角余光扫过那边,不动声色。
他知道,不会没人再来挑战。
张三倒下了,但风波不会停。
他等着。
风卷起他的衣摆,断岳刀轻轻晃动。刀柄冰凉,握在手里踏实得像一块不会骗人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