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断岳刀在腰间轻轻晃动。罗皓站在比武台中央,影子被阳光拉得笔直,像一根钉进木板的铁桩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台下。
人群没散。
张三已经被抬走,地上还留着一道血痕,从朱砂线边缘一直拖到沙地。围观的弟子们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很低,但目光全都落在罗皓身上。有人敬畏,有人忌惮,也有人眼神里藏着不服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跃上台来。
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起一圈尘土。那人一身青色劲装,袖口绣着内门标记,腰间别着一对轻便短剑,站定后双手抱臂,居高临下地看着罗皓。
“你就是罗皓?”那人开口,声音清亮,带着明显的轻蔑,“外门杂役出身,靠挨打赢人,也算本事?”
罗皓抬眼看他。这人二十出头,身形瘦长,脚步虚浮却不显疲态,显然是练过轻功的路子。他不认识对方,但从那身装束和气势看,是内门弟子无疑。
“我叫李风。”那人冷笑,“内门轻功排名前三,专修《踏云步》。刚才看你和张三打,全程不动,光靠硬扛撑下来——这种打法,在真正的速度面前,连灰都追不上。”
周围弟子顿时安静。
这话不只是挑衅,是直接否定了罗皓的战斗方式。
“你要说什么?”罗皓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说你赢不了我。”李风嘴角一扬,“你仗着体修天赋扛住张三,可我不跟你拼力量,也不耗时间。咱们比一场最简单的——谁先从这头跑到那头,绕演武场一圈回来。”
他抬手指向台边一条石径,直通远处旗杆,折返约五十丈。
“你要是能赢我,我当众认输,再不提半个字。”李风盯着罗皓,“可你要输了,就别再装什么高手,老老实实回你的杂役院去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李风可是内门有名的快腿,去年宗门竞速赛拿了第二。”
“罗皓虽然厉害,但速度未必是强项……”
“他刚才打了那么久,体力肯定有损,这时候比试,吃亏啊。”
刘云不在,赵猛也没露面,此刻站在这里的,只有罗皓一人。
罗皓没看那些议论的人。他只看着李风,看了两息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就这么一个字。
没有争辩,没有推脱,甚至连表情都没变。
李风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你还真敢应?行,那就划条线,现在就开始!”
两人走到台边,面对面站定。一名执事模样的弟子过来,在地上划了一道浅痕作为起跑线。
“规则简单,”那执事道,“脚不能离地飞行,不得使用符箓或法器辅助,纯靠自身速度,谁先回终点谁赢。”
罗皓点头。
李风活动肩颈,双腿微曲,目光紧盯前方,显然已做好全力冲刺的准备。
“开始!”执事退开一步,挥手落音。
李风瞬间爆发。
他右脚猛地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,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声。青色身影贴着地面疾驰,每一步都在石径上留下淡淡残影,转眼已冲出十丈远。
台下弟子纷纷侧目。
“这速度……比上次竞速还快!”
“罗皓起步慢了半拍,差这么多,怕是追不上了。”
可就在他们话音未落时——
罗皓不见了。
不是加速奔跑,不是腾跃飞跃,而是彻彻底底地,从原地消失了。
前一秒他还站在起跑线后,下一秒,他人已在五十丈外的旗杆下,静静站着,背对着阳光,影子投在石地上,纹丝不动。
全场死寂。
李风正冲到半途,眼角余光扫见那道影子,猛地刹住脚步,差点滑倒。他回头,瞪大眼睛看向旗杆方向。
“怎么可能?!”
他刚才明明领先十丈以上,罗皓根本没有启动的迹象,怎么就……到了?
他不信邪,转身狂奔,拼尽全力冲完全程,最终气喘吁吁地撞过终点线。
可那里,罗皓已经等了快半刻钟。
阳光照在罗皓脸上,他连呼吸都没乱。只是抬起手,轻轻拂去肩头落下的灰尘,然后才开口:“我赢了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有人张着嘴,半天合不拢;有人揉了揉眼睛,怀疑自己看错;还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,仿佛罗皓身上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李风站在终点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他死死盯着罗皓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用了传送阵?还是隐身符?还是……障眼法?”
罗皓摇头:“我没有用任何手段。”
“放屁!”李风怒吼,“你根本没跑!你直接出现在那儿!这不合规矩!重来!必须重来!”
罗皓没动。
他只看了李风一眼,然后缓缓抬起右脚,向前跨出一步。
下一瞬,他出现在十丈外的兵器架旁。
众人眼皮一跳。
还没反应过来,他又跨一步。
这次是在旗杆另一侧。
第三次,他回到比武台边缘,距离李风不过五步。
每一次移动,都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脚步声,没有残影拖尾。他就像是从一个地方消失,再在另一个地方出现,中间的过程被人抹去了。
李风瞳孔骤缩,喉咙发干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功法?”
“我走的是直线。”罗皓平静道,“你绕路跑,我直接到。这就是差别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直线?那是瞬移!他根本不是在跑,是挪过去!”
“这不可能……内门没人掌握瞬移类神通,除非是金丹修士才能短暂施展……可他才炼气期!”
“难道……他是天生异体?”
各种猜测在人群中炸开。敬畏之外,更多是不安。一个能凭空移动的人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在哪里,意味着近战、偷袭、围杀全都失去意义。
李风站在原地,双腿微微发抖。
他引以为傲的速度,在对方眼里,可能连笑话都算不上。
他咬牙,指甲掐进掌心,强迫自己抬起头:“我不服!再来一次!这次我盯着你,看你能不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罗皓已再次消失。
这一次,他出现在李风身后,距离不到一尺。
李风浑身一僵,汗毛倒竖,猛地转身,却发现罗皓已经退回原位,仿佛从未动过。
“够了。”罗皓说,“你挑战我,我应了。你输了,我也赢了。三次演示,全在你们眼皮底下。我没违规,没借外力,也没耍花招。结果就摆在这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谁还不服,可以站出来。”
没人动。
不是不敢,是不知道该怎么挑战一个能随时出现在你背后的对手。
李风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,呼吸粗重。他想骂,想吼,想动手,可他知道,哪怕他现在拔剑冲上去,罗皓也能在剑锋落下前消失。
他左膝一软,不由自主跪了下去,右手撑地,指节捏得发白。
不是认输的礼,是身体本能的反应——那一连串瞬移带来的压迫感,几乎击溃了他的心智。
罗皓没再看他。
他只是站在比武台侧方五步之内,风吹动衣角,断岳刀依旧未出鞘。他的气息平稳,精神沉稳,像一座刚熄灭的炉火,表面安静,内里仍滚烫。
围观的弟子们默默让开一条通道。
没有人鼓掌,也没有人喝彩。他们只是看着,远远地站着,目光复杂。
有敬畏,有忌惮,也有悄然滋生的敌意。
一个杂役出身的人,接连击败外门强者,现在又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压内门快腿。他不像他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修士,更像某种游走在规则之外的存在。
风波不会停。
张三倒下了,李风也败了,可还会有下一个。
罗皓知道。
所以他没走,也没说话,只是立在那里,像一杆从未倒下的旗。
远处,兵器架旁的阴影里,一道身影静静伫立。
那人穿着内门弟子服,手里握着一对短戟,目光死死盯住比武台上的罗皓。他没靠近,也没出声,只是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,指节捏得发白。
罗皓眼角余光扫过那边,不动声色。
他知道,不会没人再来挑战。
他等着。
风卷起他的衣摆,断岳刀轻轻晃动。刀柄冰凉,握在手里踏实得像一块不会骗人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