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搬开障碍,小心地打开门。院子里光线恢复如常,依旧是那种永恒不变的灰白。那棵枯树静静地立着,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噩梦。
他们走出院子,回到打谷场。昨晚燃烧的那间房屋,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废墟,还在冒着缕缕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。另一间被老K泼了汽油但没点燃的房子前,汽油桶倒在地上,但老K不见了踪影。
“他跑了?”周尧四下张望。
“去找找。他可能躲到别的安全屋了,也可能又去放火了。”陆巡说。
他们在打谷场附近搜寻了一番,没找到老K。倒是在那堆废墟旁边,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。
几片焦黑的、像是布片的东西,但质地很奇怪,不是普通布料,更像是一种……坚韧的、类似皮革的东西,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、干涸的血迹。还有几块散落的、被烧得发黑的碎骨,形状怪异,不像是人骨,也不像常见的兽骨。
“这是……那些东西被烧剩下的?”林晓忍着恶心,用树枝拨弄着那些布片和碎骨。
“可能。”陆巡用树枝挑起一块碎骨,仔细看。骨头表面有细密的、螺旋状的纹路,非常诡异。“老K说烧房子能让那些东西虚弱或离开,看来是真的。这些东西,可能和房屋本身有某种联系。房子是它们的‘巢穴’或者‘载体’?”
他想起了在画室里,那幅画中滴血的婉华。陈砚用画将婉华“囚禁”在房子里。那么,其他那些诡异的东西,是否也是以类似的方式,被“困”在特定的地点,重复着生前的某个恐怖瞬间或执念?烧掉房子,或许能暂时破坏这种联系?
但这个推测无法解释那些能在黑暗中自由活动、甚至能找到他们藏身之处的东西。比如红衣女人。
“看这里。”周尧在废墟边缘蹲下身,指着地面。
那里,有几个脚印。不是老K那种登山鞋的印子,而是一种奇怪的、前宽后窄、只有前脚掌着地的脚印,很小,像是孩子的,但又不太规则。脚印很新,印在昨晚燃烧飘落的灰烬上,朝着镇子深处延伸。
是那个“孩子”的脚印?它昨晚也来过这里?它在灰烬上走,却没有留下太多痕迹,仿佛没有重量。
“它跟着我们?”林晓声音发颤。
“也可能只是路过,或者被火烧吸引过来的。”陆巡说,但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。那个“孩子”,似乎比红衣女人更诡异,能进入祠堂,能穿墙,神出鬼没。
他们顺着脚印的方向走了一段,脚印在一条巷子口消失了,地面变成了坚硬的青石板。
“现在去哪?”周尧问。
陆巡看了看方向,指向镇子中心。“先去广场。趁现在‘天亮’,仔细检查石柱,看看有没有使用香囊方法的提示,或者别的发现。”
三人再次朝着广场方向走去。街道依旧空寂,但经历了昨晚的恐怖,现在看这些安静的房屋,总觉得每一扇门后、每一扇窗后,都潜伏着东西,在静静地等待下一个黑暗时段的来临。
快到广场时,他们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诡异的声音,是人的声音,而且是争吵声。
“……你他妈疯了吗?把那东西放下!”
是老K的声音,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。
另一个声音响起,是个陌生的、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和绝望:“我没疯!是你们疯了!这地方根本出不去!我们都会死!都会变成那些鬼东西!不如……不如自己了断!还能留个全尸!”
“放屁!把刀放下!听到没有!”老K怒吼。
陆巡三人对视一眼,加快脚步,冲进广场。
只见在黑色石柱的基座旁,老K正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对峙。年轻男人穿着脏兮兮的T恤和牛仔裤,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,抵在自己的脖子上,脸上涕泪横流,眼神涣散,显然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。老K站在他对面几米外,想靠近又不敢,急得满头大汗。
而在他们旁边不远处,还蹲着一个年轻女孩,蜷缩成一团,抱着膝盖瑟瑟发抖,低声哭泣着,正是之前老K提到的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!她居然还活着,只是样子十分狼狈,衣服破烂,脸上有污渍和擦伤,眼神惊恐无助。
听到脚步声,老K和那个年轻男人同时看了过来。老K看到陆巡三人,愣了一下,随即喊道:“快来帮忙!按住这疯子!他要自杀!”
那个年轻男人看到又有人来,更加激动,匕首在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,嘶吼道:“别过来!你们别过来!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!反正都是死!早死早超生!”
“冷静点!把刀放下,有话好说!”陆巡停下脚步,举起双手示意没有威胁,同时仔细观察着这个年轻男人和旁边的女孩。男人精神显然已经崩溃,女孩也吓得够呛,但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!这鬼地方出不去了!我受够了!每天提心吊胆,看着那些怪物……我女朋友……小雅她……她已经不对劲了!她晚上会说奇怪的话,眼睛会变成灰色……她不是她了!”年轻男人哭喊着,指向蹲在地上的女孩。
女孩听到他的话,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,她哭着摇头:“不……阿杰,我没有……我不是怪物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害怕……”
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,虽然满是恐惧,但并没有变成灰色。
“你看到了吧?她眼睛是正常的,她还是你女朋友!”老K试图安抚,“把刀放下,我们想办法,总能出去的!”
“出去?怎么出去?你告诉我怎么出去?!”叫阿杰的年轻男人歇斯底里地叫道,“你来了这么久,你出去了吗?你除了烧房子,还会干什么?那些房子烧了又能怎么样?它们还是会回来!永远都摆脱不掉!”
他的话让老K脸色铁青,一时语塞。
陆巡趁机缓缓向前挪动脚步,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:“阿杰,是吧?我叫陆川。我们也是刚进来不久,我们也在找出去的路。但自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把刀放下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人多力量大,总比你一个人强,对不对?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真的能找到出路?”阿杰的眼神动摇了一下,但匕首依旧没有离开脖子。
“我们在找。”陆巡诚恳地说,同时慢慢靠近,“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,关于这个镇子的秘密,关于那根石柱。但我们需要时间,需要更多的人一起想办法。你把刀放下,我们好好商量,好吗?”
阿杰看着陆巡,又看看老K,再看看地上哭泣的女友,脸上的疯狂和绝望交织,手臂微微颤抖。
就在他犹豫的瞬间,异变陡生!
蹲在地上的女孩小雅,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、不似人声的惨叫,双手抱头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!
“小雅!”阿杰大惊失色,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。
但就在他注意力被女友吸引的刹那,他身后石柱基座的阴影里,一条细长的、暗红色的、仿佛由粘稠血液构成的东西,悄无声息地、闪电般窜出,猛地缠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腕!
“啊!”阿杰痛呼一声,匕首脱手落地。那血红色的东西像是有生命,迅速沿着他的手臂向上缠绕,勒进皮肉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阿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、干瘪。
“什么东西!”老K骇然大叫,抄起旁边一根木棍就冲上去,狠狠砸向那血色触手。木棍砸在触手上,却仿佛砸进了粘稠的胶体,被牢牢吸住,老K用力一扯,竟然没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