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雅点点头，终于开始认真吃起饼干，虽然吃得很慢。
陆巡和周尧轮流休息，保持警惕。外面光线稳定，距离下一次“天黑”应该还有一段时间。陆巡拿出那本守夜人记录和陈砚的画室中找到的蓝布册子，再次仔细翻阅，试图找到木牌上符号的线索，或者更多关于“影墟”和祭祀的信息。
守夜人记录里提到，影墟“无形，以念为食”，害怕被知晓内心最深的恐惧。石柱是“锚”，也是“门”。钥匙是……后面污损了。钥匙到底是什么？是木牌？是香囊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陈砚的记录里提到“婉华”和“画”，以及最后疯狂的语句。他将婉华“留在画里”，是否也是一种对抗“影墟”的方式？将人囚禁在画中，隔绝“影墟”的侵蚀？但代价是变成画中怪物。
那么，有没有可能，这个镇子里那些重复行为的“东西”，其实也是以类似的方式，被“固定”在了某个场景、某个执念中，既是囚禁，也是一种扭曲的“保护”？
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“影墟”的力量就太可怕了，它能将人的恐惧和执念具现化，并赋予其某种程度的“存在”。
木牌上的符号……他拿出木牌，再次仔细观察。符号的线条蜿蜒，隐约构成一个像是“眼睛”的图案，但眼睛的瞳孔位置，是一个螺旋状的漩涡。看着这个符号，陆巡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精神恍惚，仿佛自己的意识要被吸进去。
他连忙移开目光，定了定神。这符号有问题，不能长时间注视。
他将木牌翻过来。背面是光滑的黑色，什么也没有。但在木牌的边缘，有一圈极其细微的刻痕，像是文字，但小得几乎看不见。陆巡拿出随身带的便携放大镜，凑近仔细看。
确实是一圈字，或者说符咒，刻得极浅，用的是和正面符号同源的文字，但更加古老难辨。陆巡勉强认出其中几个字，似乎和守夜人记录里提到的一些祭祀用语类似，有“缚”、“镇”、“眼”、“契”等意思。
这似乎是一个用于“束缚”、“标记”或者“订立契约”的符牌。阿杰戴上了它，就相当于和“影墟”或者这个镇子的某种力量订下了“契约”，成为了“饵食”或者“祭品”的候选？
那它最初是做什么用的？是以前镇民用来保护自己、与“影墟”达成平衡的符牌？后来被污染了？还是从一开始就是邪恶的？
信息太少，无法判断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小雅蜷缩在角落睡着了，但睡得很不安稳，眉头紧皱，不时抽动一下。周尧值守，陆巡也强迫自己闭眼休息一会儿，但大脑却异常活跃，各种线索和疑问交织盘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陆巡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。
不是来自外面，而是来自……他们所在的这间厢房内部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……很多只脚在地上快速爬行的“沙沙”声，密集而迅捷。
陆巡瞬间睁开眼睛，手已经按在了甩棍上。周尧也警觉地站起，手电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房间的角落，堆放杂物的阴影里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沙……”
声音从杂物堆后面传来，越来越密集，仿佛有无数只虫子或者小动物在那里聚集、移动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周尧压低声音，握紧了开山刀。
陆巡打亮手电，和周尧一左一右，小心地靠近那个角落。小雅也被惊醒了，惊恐地缩在门边。
声音在他们靠近时，忽然停止了。
两人用手电照着杂物堆后面。那里除了一些破箩筐、烂草绳和灰尘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老鼠？”周尧猜测。
但陆巡不这么认为。这声音的节奏和质感，不像老鼠。而且，这个镇子连昆虫都少见，哪来的老鼠？
他用手电仔细扫过地面。积灰的地面上，有一些新鲜的、凌乱的痕迹，很浅，像是很多条细线拖过留下的。痕迹从墙壁的裂缝延伸出来，汇聚到杂物堆后面，又消失在墙壁另一道裂缝里。
墙壁里有东西？而且能快速移动？
陆巡想起在祠堂阁楼，那个“孩子”的声音从房梁、神龛等不同地方响起，仿佛能穿墙。还有在陈砚老宅，画中婉华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这些东西，似乎能一定程度地无视物理障碍，在墙壁、地面，甚至画中移动。它们是“影墟”力量的延伸，是这个“故事”世界规则的一部分。
“这房子也不安全了。”陆巡沉声道，“那些东西，能渗透进来。我们必须离开，找个更‘干净’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才算干净？”周尧烦躁地问，“这个镇子，哪都不干净！”
陆巡也在想这个问题。祠堂以前是祭祀场所，但现在“祖先”没了，庇护消失。陈砚的老宅是污染源。广场石柱是“锚”也是危险源。普通的民居更不保险。似乎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。
除非……找到那个“核心”？老K说的，打破核心就能结束一切？可核心在哪？
“去土地庙。”陆巡忽然说。
“什么？那个供着黑石头的小庙？”周尧一愣，“那里不是警告‘勿近勿触’吗？”
“就是因为有警告，才说明那里特别。”陆巡分析道，“那块黑石头是‘山魄’，被影墟侵染了。但侵染，也意味着那里可能是影墟力量的一个‘节点’或‘源头’之一。而且，那里有壁画，提示了镇子的起源。也许，那里藏着更深的秘密，或者……某种对抗影墟的方法？毕竟，山魄原本是镇守一方的。”
“太冒险了吧？”周尧不赞同。
“留在这里同样冒险，而且被动。”陆巡看向小雅，“小雅，你能走吗？”
小雅点点头，虽然脸色苍白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。阿杰的死，似乎让她从彻底的崩溃中挣扎出了一点求生的意志。
“好，我们去土地庙。趁着现在‘天亮’，动作快。”陆巡做出决定。
三人再次收拾东西，搬开堵门的障碍，小心地打开门。院子里光线依旧灰白，枯树静立。他们快速穿过院子，打开大门，来到外面的打谷场。
打谷场上空荡荡，老K不见踪影，那堆燃烧的废墟只剩下一点余烬。他们没多停留，按照记忆，朝着镇子北边的土地庙走去。
街道依旧寂静，但这一次，陆巡总觉得，那些沉默的房屋里，投出的视线似乎更多了，更密集了。仿佛他们的行动，吸引了更多的“关注”。
路过一条巷子时，陆巡眼角余光瞥见，巷子深处，似乎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身影，静静地站在阴影里，面朝着他们。是那个红衣女人。但她这次没有转圈，也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“看”着。
陆巡心头一紧，加快脚步。周尧和小雅也看到了，脸色发白，紧跟上来。
那红衣女人没有追来，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，如影随形。
又走过一个拐角，前方路上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是那个“孩子”。他背对着他们，头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，仿佛在哭泣。但当他们经过时，那孩子忽然抬起头，转过脸，用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，“看”着他们，嘴角咧开，露出天真的笑容：
“哥哥姐姐，你们要去哪里呀？带上我好不好？”
三人头皮发麻，目不斜视，快步从旁边绕过。那孩子也没有追，只是用那双灰白的眼睛，一直“目送”他们离开。
这些“东西”，似乎在用这种方式，施加心理压力，或者说……在“围观”他们这些“角色”的表演。
土地庙位于镇子北边靠近山壁的地方，位置偏僻，周围没有其他建筑，只有荒草和乱石。当他们赶到时，发现土地庙前，竟然站着一个人。
是老K。
他背对着他们，正仰头看着土地庙那低矮的门洞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。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转过身，看到陆巡三人，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戒备的神色。
“你们来这里干什么？”老K皱眉问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，那里别着一把砍刀。
“这话该我们问你。”周尧上前一步，挡在小雅前面，“你又想搞什么破坏？”
“破坏？”老K嗤笑一声，“老子是来调查的！这破庙邪门得很，我早就注意到了。但以前一直不敢进来。今天……豁出去了，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鬼。”
“你发现什么了？”陆巡问。
老K让开身子，指了指土地庙里面：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陆巡小心地靠近庙门口，用手电朝里照去。
庙内景象，和他们上次来时，有了变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