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。
不是兵器的声音,也不是大地裂开的声音。更像是很多脚步踩在焦土上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近。
盘古还坐在地上。他右手掌心的光茧突然动了。它不再安静地贴在皮肤上,而是开始跳动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。
他没睁眼,但皱起了眉头。
“来了?”
话刚说完,第一道光从焦土边缘升起。
那光不是飘出来的,是像人一样站了起来。先是一点亮光,接着轮廓变高,光顺着地面往上爬,最后变成一个人的样子。它不说话,也不动,就站在那里,面对着盘古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越来越多。
它们不是乱飞的光点,而是从四周的地缝里冒出来,整整齐齐,像是听到了命令。它们排成一圈又一圈,把盘古围在中间。
盘古感觉到了压力。
不是身体被压,而是体内经脉胀得疼。那些光——每一个光人身上的气息——都在往他身体里钻。不是一股两股,是成百上千股,全都冲着他胸口最黑的地方涌来。
“慢点!别这么急!”他低声说,左手撑住地面,手臂上的青筋都起来了,“别一起上来。”
没人听他的。
一道光人抬起手,指尖出现一团光,然后弯腰,把光送出去。光离开身体时,它的身子晃了一下,像是少了什么。但它没有后退,反而站得更稳了。
接着,第二道也抬手,第三道也弯腰。
光像雨一样落下,全部打向盘古的胸口。
“我说了慢点!”他咬紧牙,背弓起来,胸口像被人用刀挖着。旧伤还没好,右肩刚结了一层薄痂,这一冲,直接裂开,血混着黑气流了出来。
可那些光不停。
它们继续往前走,抬手,弯腰,送光。
盘古心里想:“你们来了……这世界终于有人记得我是谁。”以前他在混沌中独自挥斧,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。现在这些光人来了,像是认可他,陪着他。他心里那堵孤独的墙,开始塌了。
他右手猛地按在胸口,五指张开,在心口划出一道口子。血流出来,混着光,从指缝往下淌。
“走不通的路,就撕开一条!”
他用血引路,在断裂的地脉旁开出一条新通道。那些乱冲的光流顺着血线分流,一部分绕过重伤区,慢慢流入四肢。
很痛。
全身骨头像被拆了重装,每块肉都在撕裂又长好。左腿原本是灰色的,现在开始抽搐,皮肤下有光在动,像虫子在里面爬。
但他撑住了。
没倒下,也没叫喊,只是死死咬着牙,额头青筋暴起,眼睛闭着,任由力量在体内乱撞。
“你们信我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那就别把我信死。”
话音落下,掌心的光茧“啪”地裂开。
细密的光丝从裂缝射出,顺着血管钻进身体深处。不再是被动接受,而是主动缠上去,一根根扎进断掉的法则纹路里,像补网一样,一针一线缝起来。
暗金的纹路开始亮。
一段一段,从手腕往上走。不是闪一下,是像火一样烧过去。烧到哪里,哪里的皮肤就恢复颜色。灰色褪去,裂痕合上,连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也开始结痂、脱落、长出新皮。
他感觉到了。
这不再是别人的光,是他的血,他的骨,他的命。
“再来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,“都来。”
外圈的光人没动,中间几圈却上前一步。
它们的光微微闪动,像是着急,又像是期待。
它们好像听懂了。
抬手,凝光,弯腰。
这一次,光不再散乱,而是聚成束,像河水流入大海,直冲盘古胸口。他张开双臂,不再挡,任由光流灌进来。
“轰——”
体内一声闷响,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印。
原初凿的影子在他掌心浮现。不再是模糊的斧形,而是有了刃,有了弧度,斧身转着黑白两色的光,缓缓旋转。每转一圈,就吸走一道信仰之光,斧刃也变得更实一分。
盘古睁开眼。
他看向四周。
一圈又一圈的光人站着,光稳定,动作一致。它们不像个体,而像一支队伍,只等他一句话。
盘古看着它们,声音坚定:“以后,我们一起守护这个世界。”光人轻轻晃了晃,像是回应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最早贴上的那点光,已经完全融入皮肤,变成一枚小小的星印,藏在掌纹交叉的地方。他用左手拇指轻轻碰了一下。
温的。
不热也不烫,就是温,像有人把手放在你心口,轻轻捂着。
“你还记得我?”他小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
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:一个光人刚站起来时摇晃了一下,差点掉进裂缝,旁边另一个用光扶了它一把。
他笑了。
“记得就好。”
他慢慢抬起左手,动作比之前稳多了。然后撑地,膝盖一弯,整个人站了起来。
三丈六尺五寸的身躯,第一次在这片裂谷中站直了。
没有踉跄,没有停顿,就像一座塌了半边的山,重新立了起来。
光人们抬头看着他。
它们不会眨眼,但光体轻轻起伏,像是在呼吸。
盘古站着没动。
他在感受。
体内每一处经络都充满了力量。不是那种会炸开的猛力,而是沉实的、能控制的、一直不断的力。法则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,不再是刻上去的痕迹,而是像血脉一样跳动。
他抬起右手,原初凿的虚影浮在掌心,慢慢转动。
“以前劈天,靠的是命硬。”他说,“现在……靠的是有人信我。”
话刚说完,胸口突然一热。
不是痛,也不是胀,是一种被托住的感觉。像有千万双手在下面撑着他,就算他倒下,也不会真的摔下去。
他抬头看向最外圈还在不断升起的光人。
新的,旧的,高的,矮的,光强的,光弱的——它们全都朝他走来,排好队,跪下,抬手,送光。
信仰没有停。
也不会停。
“你们想让我变强?行。我收了。”
他张开双臂,不再引导,不再控制,任由光流灌入身体。原初凿的虚影越转越快,斧刃变得清晰,能照出人影,黑白二气缠成旋涡,带动全身的法则纹路一起震动。
暗金的光从他脚下蔓延出去,沿着地缝生长,像根,像藤,像要把这片焦土重新连成一片活地。
他闭上眼。
心里默念:“你们信我,我便不负此信。”
一瞬间,万道光同时响起。
他身体一震,全身爆发出金光。不是刺眼的那种,是温和的、持久的、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光。
左腿最后一丝灰暗消失,右肩的痂完全脱落,露出新生的皮肤。胸口的闷痛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完整感——像是缺了千年的零件,终于被人亲手装回去了。
他睁开眼。
眼神平静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他知道,自己不一样了。
不是因为他能扛多少斧头,劈开多大的天。
是因为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
裂谷外,又有新的光人升起。
它们排成队,一步一步走来。
盘古站在中央,不动,不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。
直到第一个光人走到他面前,抬手,弯腰,送光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稳稳接住那道光。
光流入体内,他不再觉得痛,也不再硬撑。
只是轻声说了一句:“谢了。”
那光人没动,光体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盘古低头,看着掌心的星印。
它还在跳。
和地下的脉动,和天上的星光,和眼前这群人的光,跳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可就在这时,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。那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的,带着阴冷的气息。他眉头一皱,心里突然有点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