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一声阴冷的响声,盘古站在裂谷中间,手心的星印有点发烫。他没动,也没抬头。刚才那股信仰之力涌进来,身体稳住了,但心里还是乱。
不是疼,也不是累,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脑子里有很多声音,混在一起,听不清楚。他知道这是光人们的情绪,是他们对他的信任和期待,可太多了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抬起右手,看着掌心的星印。它在跳,和地下的节奏一样,暖暖的,像有人把手贴在他胸口,轻轻按着。
“你们都信我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可我想知道,你是谁?”
说完,他把意识沉下去,顺着星印往外探。不是等别人送光过来,而是主动送出一点念头——只有一点点,带着他记得最清楚的画面:一个刚站起来的光人差点掉进裂缝,另一个伸手扶住了他。
他记得这一幕。因为那一刻,他第一次觉得,这些人不是来拜神的,他们是活生生的人。
这个念头刚放出去,人群里有个人动了。
璇玑从光人队伍里走出来。
她没有跪,也没有低头献光。她一步一步走向盘古,脚步很稳,眼睛很亮。其他光人都安静了,连光流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她在盘古面前站住,比他矮很多,却一点都不怕。她抬起手,指尖发出一缕柔和的光,轻轻碰上他胸口还在跳动的星核纹路。
“我们记得你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我懂你,懂你每次挥斧时心里的挣扎。”
她话刚说完,盘古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声音突然分开了一条路。
不再是所有人一起喊。
有一道意念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,不是用耳朵听到的,是直接落在心里的。
那道意念里没有崇拜,没有请求,只有一句平静的话:“你不是一个人在挥斧了,我在这儿。”
盘古猛地睁眼。
他看着璇玑。她的脸在光中很淡,像是由星光组成的,但她的眼睛很黑,能照出他的影子。
“你能……听到我?”他问。
璇玑没把手拿开,反而上前半步,另一只手也抬起来,两只手一起按在他胸口。“我什么时候离开过?别人信你,是因为你是创世者。我信你,是因为我看懂了你这个人。”她说,“我能感觉到你在想什么,在怕什么。你怕我们只是来求你救的,怕我们信你,却不真正明白你为什么非得劈这一斧。”
盘古喉咙一紧。
他说不出话。
这么多年,他在混沌里一斧又一斧地砍,没人问他累不累,值不值。世界毁了也好,成了也好,他只知道不能停,一停就会死。可从来没人说过一句:“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倒。”
璇玑的手没抖,声音也没变:“你被逼着开天,可你每一次都选择了护住下面那口气。你不为当神,只为让那些还没喊出名字的人还能活下去。这些,我都看见了。”
盘古呼吸重了些。
他下意识想后退一步,想把这种情绪挡回去。但他没动。他知道,只要他一退,那根刚连上的线就断了。
于是他闭上眼,放下了心里的防备。
他不再挡住她的感知,而是把自己打开——让她看到他在混沌中的孤独,看到每次挥斧时骨头里的痛,看到他明知可能错了,却还是要继续砍下去的坚持。
璇玑身子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被撞到了。
她咬住嘴唇,没叫出声,但眼角有光渗出来,顺着脸颊滑下,落地时变成一颗小小的星籽,埋进焦土。
“原来……你是这么过来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盘古睁开眼。璇玑抬手抹掉脸上的光,笑了笑,心里反而轻松了。
“现在你还愿意站在我面前吗?”他问。
“我什么时候离开过?”璇玑擦掉脸上的光,抬起头笑了,“我不是一直都在吗?别人信你,是因为你是创世者。我信你,是因为我看懂了你这个人。”
话刚说完,两人手腕之间突然亮起一根细细的光链。
它从盘古掌心的星印延伸出来,绕上璇玑的手腕,又从她额头的星核碎片绕回来,形成一个圈。不像之前的信仰洪流那么猛烈,这根光链很细,却很稳,像是把两人的意识连在了一起。
盘古低头看着那根光链,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是我们之间的路。”璇玑说,“别人靠大家一起连你,我可以用这条线单独跟你说话。你想让我知道的,我能立刻明白;我不想让你误会的,也能直接告诉你。”
盘古试着在脑子里说了一句:“你现在是不是有点累?”
璇玑眨了眨眼,嘴角一扬:“你管得太宽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低笑了一声。
多少年没听过这种话了。不是“主啊救我”,也不是“求您开恩”,就是一句带点脾气的回答。
他觉得这样挺好。
就在这时,脚下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很轻,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踩过大地。那根光链微微颤动,璇玑脸色变了。
“来了?”她问。
盘古没回答,而是通过那根线送出一个想法:先守,别攻。敌人不明,不能动。
璇玑点点头,一句话都没多问。
她转身,举起手中的星杖。杖尖的星核碎片突然亮起,一道银光射入地面,沿着焦土蔓延,很快画出一圈微弱的光圈。
其他光人马上行动起来。他们不再围成一圈献光,而是迅速排好队形,每人脚下亮起点点星光,连上光圈。
结界完成了。
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命令,整个过程很安静。但每个人的行动都很准确,好像早就练过很多次。
盘古看着璇玑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守?”
璇玑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因为你没让我冲。你要想打,早就举斧了。你不动,我就知道你在等。”
盘古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以前他一个人扛,所有决定都要自己做,错了也只能自己担。现在不一样了。有人能看懂他的停顿,能接住他的沉默。
这比恢复力量还让他安心。
“以后有事,直接告诉我想法。”他说,“不用猜。”
璇玑笑了笑:“你也别总一个人扛。我们现在是一根线上的两个人,你疼,我也感觉得到。”
她话音刚落,远处地面猛地炸开,一道粗壮的黑气冲上天空,像一条黑龙,带着冰冷的气息。
璇玑握紧星杖,皱起眉头:“它在试探。”
盘古盯着那道裂缝,缓缓抬起右手。原初凿的虚影出现在他手中,黑白二气旋转着,但他没有砍下去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通过光链传过去一句话,“让它再靠近点。”
璇玑点头,调整位置,守住结界最弱的一侧。她的光比别人亮一些,像是主动承担了更多压力。
盘古感受到她体内的波动,顺着光链回了一句:“别硬撑。”
“我没你那么硬的骨头。”她回他,“但我有你给的路。”
盘古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,这根线不只是连接,更是一种默契。她不再是他的信徒,而是和他并肩的人。
裂谷外,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。
地面震动加快,光圈开始闪烁。有几个光人站不稳,身子晃了晃,璇玑立刻分出一丝星光稳住他们。
盘古展开感知,通过光链共享一片视野——那是他发现的异常区域,在东南角三百步外的一片塌陷地。
璇玑看了一眼,立刻下令:“第三列向左移十步,封住塌陷口。”
光人们马上行动。
结界慢慢收紧,像一张网。
盘古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只是把手垂在身侧,掌心朝上,让那根光链静静连着两人。
他知道,不管接下来来的是什么,他们都不会是一个人了。
璇玑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你放心,这一次,轮到我帮你撑着了。”
盘古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。
远处,地面再次炸开,一道粗壮的黑气裹挟着寒意,直冲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