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、循环
忽然,她听到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,她抬头,是另外一条小道,中间隔着树干和杂草,挡住了她的视线,她看不太清,不过依稀可以看出有几人在扛着一个红色的长盒子,还有人在哭。
应该是去世的人,要拉去埋,她想。
周围是吹吹打打的声音,还有人类的哭泣声。
青竹锦发现自己被固定在某个空间,一动都动不了,上下左右全都可以看见,仿佛一团空气一般,一双眼睛满是惊恐。
地面上,两颗萝卜在喃喃。
“你干的?”巫愿往风清宛的位置靠拢。
“没有啊,我没那么闲,辛辛苦苦修炼的灵力也不是这么浪费的。”风清宛的叶子将巫愿推开了一点距离。“你离我太近了,我们在吵架,还没和好!”
“暂时休战。”巫愿说。“那几个人类好像被某种东西给困住了。”
突然,风清宛扭头,四目相对之下,风清宛开口:“好像,我们也被困在里边了。”
巫愿乱甩的萝卜缨子终于停了。“所以,我们也出不去了吗?”
“似乎好像确实是这样子。”风清宛说道。
巫愿尝试变回来,却只是徒劳无功。
“挣不脱就别做无用功了,你等着,我妈妈很快就来救我们了。”
红色火柴盒的事,青竹锦没将这事放在心上,晚上,吃完晚饭过了一会儿,她妈妈在催她睡觉。
快到亥时了,她也困了,青竹锦躺在床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
凌晨的时候,她醒了,是被尿憋醒的,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窗,耳边是公鸡的鸣叫,应该是寅时。
她想去上厕所,可是厕所在大门旁边还要再拐个弯,天很黑,她有点害怕,因为今天是端午节。
村里人都说清明、端午、农历七月十四和重阳晚上不要出门,她问过,为什么,他们说,鬼节前后鬼门开,晚上不要出门。可是她快憋不住了,忍了忍她还是去上厕所了。
她推开大门,木门嘎吱一声,风吹着龙眼树的叶,很清爽,可是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时不时夹杂着公鸡的打鸣声,她匆匆忙忙去上了个厕所,回来的时候是寅时一刻。她躺下打算继续睡觉,也没有什么事嘛!都是心理作用,她想。
“起床了!”有人推她的手,她醒了,她睁开眼,迷迷糊糊,看到的是她的母亲,是梦啊!
“再睡今晚就睡不着了。”母亲说。
她看了一眼天色,午时到未时,原来她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。
青竹锦起床后脑子还有点懵,她蹲在杨桃树下,看着蚂蚁搬东西,那根杨桃树的枝丫捣乱,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,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没多久,一阵唢呐吹吹打打,夹杂着哭声传来,这,似乎是她今天中午做的梦,她感觉背脊一片发凉。待回过神时,抬着棺材的已经不见了。
晚上睡觉前,她先去上了一遍厕所,她也没有喝水。
母亲说:“上个厕所再睡,今天端午,大晚上的就不要出大门了。”
青竹锦回她:“我已经上过厕所了,准备去睡觉了。”
躺在床上,她还在想白天睡是梦,脑子里画面怎么都挥洒不去。
恍恍惚惚的时候,她好像睡着了,好像又醒了。她爬下床,推开窗看了眼窗外,只有淡淡的银光,再结合外边的鸡鸣,现在该是寅时。她想起了中午睡的梦,她不敢起。
她又在床上滚了几圈,憋不住了,她开门出去上了厕所,天还没亮,她关门的时候,外面有公鸡在打鸣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她赶紧关门回去睡觉,她只着窗看了一眼天色。躺在床上,将薄被裹紧全身,她想继续睡,可是她很久都没有睡着。天快亮的时候,终于睡着了。
她看见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,她的周围也有几个人被绑在凳子上,他们一起围成了一个圈,椅子绑着人围成一个圈,中间还围着一个人,青竹锦不知道这是哪里。中间那个人穿得好奇怪,是一个长长的褂子,手一直伸直向前,与胸前垂直。
他转过头,青竹锦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见他长长的黑指甲,他跳起来,跳得好远,他掐了一个被绑在凳子上的人,凳子上的人挣扎之后很快就不动了,没多久凳子上的人又挣开了凳子,他也长了黑指甲,只跳不走。
围着圈的人很快就沦陷了一大半。青竹锦在抖,她害怕,可是她不知道有办法挣脱。绝望之际,母亲的手将她摇醒了。
心跳在加速,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平缓了过来。是梦啊!
青竹锦抬头,是未时。她拍打着胸口。“还好是梦。”
她刚走出家门就听到了吹吹打打的唢呐,青竹锦愣在了原地……
……
“她为什么一只在原地转圈圈啊?”风清宛不理解,不过妈妈和她说过,少去干扰别人。
“也许这是外地的习俗?”巫愿同样不理解。
“她是不是被困在里边了?”
“应该不是吧,被困在里边应该会想方设法跑出来,而不是在里边转圈圈。”
“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。”
突然,风清宛双手捧着她的脸。“你不觉得很眼熟吗?”
巫愿眼睛眨巴眨巴,似乎想到了什么,干巴巴的笑了两声。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。”
她忙不迭弹了下青竹锦,梦境一下子就消失了。
“我一直都知道你不靠谱,但是你已经三岁了,已经不是小孩了,我们要试着成熟一点。”风清宛的叶子将巫愿那边的土卷了些,瞄了她一眼,发现她没察觉,又卷了一些。
“好吧好吧,你偷我的土干什么?”
“我想把它带回去养。”
“养土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干嘛不养我?”
“我怕把你养死了。”
……
“咳咳咳……”
一团东西堵在喉口,喘不来气,将梦境中的巫愿牵了出来。一时之间胸口的气出不来,闷在胸口,心肝脾肺都疼,就好像有人拿着绳子在她的身体里拉扯。
“姑娘。”
巫愿听到有人推开了门,她想睁开眼睛看看,只能感觉到一簇微弱的光,很快这一丝微弱的光也消失了,世界重新回到黑暗的世界。
***
听闻巫愿身体又病倒了。
翁寒凌想起了有人想借她的手除掉巫愿,趁着最近有空闲的时间,便去了一趟巫愿那。
“有人出钱买你的命。”
巫愿看着她,什么话都没说。
“后来我与渡渚说了这事,他去排查了此事,不知道是那里的疏忽,那人还真在你的药里边下来毒,渡渚后边去查的时候,倒是杀了几个人。”
“光明正大投毒,肖棘璃的手下没那么蠢。”
“侬,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。”翁寒凌推开了巫愿的被褥,巫愿也往后退了些距离。“你这药吃着有些日子了吧!”
“不足半月。”巫愿捂着头,缓了缓。“你是要告诉我药里有毒。”
“最近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。”
“你。”巫愿看着她。“见着就头晕。”
“我又不是病,看见我难受你就闭眼呗。”
“你继续。”巫愿也没有反驳,顺着她的话,闭上了眼。
“药没有被下毒,熬药的瓷器和你的碗勺被涂抹了红疾草和蔓揽花的汁液,分开倒是无碍,两者相触就是慢性毒,分量极少,分不出来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你说的我也知道。”她说。“那点小毒不值一提。”
“你都要死了还不值一提!吃了好长时间那药!”没见渡渚提过,但凡巫愿察觉也轮不到她来提醒巫愿这件事。
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“把毒吞下去叫有分寸?”翁寒凌心中生了一团火,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巫愿眼神木楞的望着床顶的帷帐,像一个毫无灵魂的木偶,透过帷帐似乎看到了她要去的某一处空间。
翁寒凌看得心口闷得慌。
“你看着帷帐反而让我心慌,有事你直接说呗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有多少年了,那药喝不喝都一样,那毒并不会损伤我分毫。”巫愿掩着嘴咳嗽几声。“我还有些事没弄呢,不会这么快死的。”
巫愿说的无足轻重,翁寒凌觉得刺耳。
“暮录河浮的巫小姐医术高明,你再坚持一会,我叔父与她有些交情,待我回去撒泼打滚,定然让我叔父去请她给你看,肯定能好的。”翁寒凌仰着头。
“不必了,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,自生来便带着,医不好的,你也不必去找什么路子,去了也没用,除了欠人情什么都不顶用,你还不如待在我这,我骂骂你,心里好受点,兴许还能活多几天。”
“那不成,应该是我蛐蛐你才是,到时传到你的耳朵里,你还没法去找我报仇,憋着口气不上不下肯定死不成。”
“要不我说你聪明呢!这赛道都让你找着了。”
侍女端着药进来,巫愿接过一口闷了,翁寒凌抽张帕子给她擦擦嘴角。巫愿身子往后仰,诧异的看着她。“你在帕子上下毒了?”
“你有病啊。”
“你才知道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