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时候,陆永明正站在办公室的窗边。他低头看了眼屏幕,是一条加密消息:“基石计划第一阶段完成,三项技术已经开始运行。”
他没回。
窗外的新城区亮着灯,一排一排的,很整齐。三个月前这里还是荒地,现在建起了光伏产业园。塔吊在夜里摆动,焊花一闪一闪。他知道这些电不是靠煤和油发的,而是靠沙漠里那些新材料板子吸收太阳能来的。
他走回桌前,桌上放着季度发展报告。工业产值涨了8.3%,能源自给率从59%升到71%,医院治癌症的成功率第一次超过六成。数据都是绿色的,看起来情况变好了。
但他翻到后面时,手突然停住了。脸色也变了。
城乡差距变大了。新技术岗位只集中在五个大城市。基层医院能用上新药的不到两成。有些地方开始吵“技术配额”的事,说某些社区先通新能源,某些学校先换抗震教室。名单一出,网上就炸了。
助手敲门进来,“首长,东部两个省问,安置房要不要统一装智能建材?说是能防八级地震。”
陆永明把报告扔在桌上,“他们有钱吗?”
助手说:“可以申请专项贷款。”
陆永明瞪眼,“谁还能借钱?”
助手不说话了。
陆永明合上报告,“先不批。让他们把钱怎么花、以后维护要多少钱、老百姓能不能负担全都报上来。少一项都不行。”
“可是……有的地方已经开工了。”
“停工。”
助手点头走了。
陆永明又坐回窗边。他知道这事不只是钱的问题。是规矩。今天开了口子,明天就会有人拿技术换户口、换孩子上学、换医保等级。技术不能变成门槛,得是桥。
他拿起另一份文件,《关于设立“技术公民优先待遇”的提案》,红头文件,盖了三个章。里面说要给科研人员和工程师的家庭,在医疗、教育、住房方面给点好处。
他盯着“适度倾斜”这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最后,笔停在签名处,没有落下。
大洋联盟总部,安全会议室。
投影上一边是龙国西部沙漠,无人机拍的画面,光伏板连成一片,反着光,一眼望不到头;另一边是联盟的老工业城,街角变压器冒烟,火花乱飞,路灯一个个灭了。
“过去九十天,龙国新增的清洁能源装机容量,相当于我们全国一年发电量的12%。”幕僚说,“他们的城市建设速度是我们四倍,新药已经覆盖了60%的基层医疗点。”
格雷坐直了,手指紧紧抓着桌子,指节发白。
“军事委员会建议加强边境侦察,必要时搞模拟打击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。”
格雷摇头,“打什么?打他们的太阳能板?打医院?他们修路治病发药,你拿导弹炸?炸完人家更得人心,你还被骂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问题不在他们做了什么,”格雷慢慢说,“而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。我们的电网十年没升级,企业嫌贵都搬走了;年轻人找不到工作,宁愿送外卖也不进工厂;科学家申请经费要等十八个月,人家三个月就能开工。”
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,指着龙国城市的夜景,“看见了吗?他们的光是新的,是从地下长出来的。我们的光是旧的,靠老本撑着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他们领先?”
“成立‘战略适应委员会’。”格雷说,“科技部、经济署、情报局、外交司,抽人进来。三个月内拿出方案。重点不是追哪项技术,而是搞明白——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、这么稳的?为什么老百姓信他们?”
有人皱眉,“您是说……学他们?”
“我不是说照抄。”格雷回头,“我是说,弄清楚他们的逻辑。我们现在就像一辆漏气的车,还在猛踩油门,以为能跑赢别人。可人家车是新的,发动机是新的,连路都是自己铺的。”
他顿了顿,“通知凯瑟琳,准备一份技术生态报告。不要只看设备参数,要看他们的人怎么组织、怎么分任务、怎么做决定。我要知道,那个叫陈牧的团队,到底建了个什么样的系统。”
会议结束,其他人走了。
格雷没动。他关掉投影,房间黑了。
助手在门口说:“总统先生,欧洲理事会发来急件,要开峰会讨论技术平衡。媒体也在问,我们会不会出反制措施。”
格雷坐着,没回头。
“先不回应。”
“可是舆论……”
“现在说什么都没人信。”他声音低,“我们得先搞清楚,他们到底走到哪一步了。”
助手犹豫一下,退出去,轻轻关门。
黑暗里,格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三天后,龙国国务院开会。
陆永明把那份《技术公民优先待遇》提案放在桌上,没拆。
“我收到三十七封信。”他说,“有医生,老师,工人。他们不反对进步,也不嫉妒别人过得好。但他们问——为什么好事总轮不到我们?每次改革,最先得利的总是那一批人?”
会议室很安静。
“我们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。”陆永明看着大家,“现在要解决公不公平。光伏板铺得再远,如果电只供新城,那和烧煤有什么区别?药再先进,只有VIP病房能用,那和没研发有什么区别?”
有人说:“资源有限,总得先试点。”
“试点可以。”陆永明马上接话,“但不能试成特权。新技术不是奖品,是工具。它的价值不在多先进,而在能不能让普通人活得更有底气。”
他拿起笔,在提案上画了个叉。
“驳回。重写。三条原则:普惠优先,能复制优先,不能排他优先。谁再提‘优先待遇’,直接退回去。”
会散了,秘书递来简报:北境联邦想重启能源合作谈判,愿意用矿产换新型建材技术。
陆永明看了一眼,点头,“同意接触。但技术输出必须进全球共享机制,不能用于军事,也不能搞垄断。”
“他们可能会拖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他说,“我们不怕等。怕的是走错路。”
同一时间,大洋联盟外交团到了日内瓦。
格雷在飞机上看最新情报:龙国给十二个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低息技术贷款,包括光伏、医疗、建筑。合同写着“不能用于军事”“接受第三方审计”。
副手问:“这是在拉圈子?”
格雷合上文件,“不,是在定规则。”
“我们怎么办?”
“我们也定。”他看向窗外,“下周起,所有对外援助项目,加一条‘技术透明评估’。谁接受,谁才能拿钱。”
“可我们没钱了。”
格雷笑了笑,“那就让他们选。要么接受监督,要么一分钱没有。”
飞机降落前,他又说了一句:“查一下龙国那些技术官的背景。特别是管配额分配的。人,总有弱点。”
深夜,陆永明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桌上左边是新城区规划图,灯光密集,高楼林立;右边是偏远县的照片,屋顶破旧,电线杂乱,风吹一下都像要断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个匿名号码,只有一句话:
“有人想买‘基石计划’的配额名单,而且,他知道不少我们的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