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还在震动。
周锐看着那条匿名短信,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。办公室的灯关着,只有电脑屏幕闪着绿光,照得他半边脸发青。他刚从龙鳞卫总部地下三层上来,腿有点沉,但脑子很清醒。
“有人想买‘基石计划’的配额名单……还知道我们的一些事。”
这不是威胁,也不是要钱。这话更像是一种提醒,甚至有点试探的意思。
他把手机放进屏蔽盒,转身推开作战室的门。里面有三个人正盯着墙上的数据流,没人说话,气氛很紧张。
“查到了吗?”周锐问。
值班员头也没抬:“七十二小时的日志查完了。前天凌晨三点零七分,出现过一次异常信号,持续了八秒。来源是档案馆一个维护员家里的网络。”
“是境外IP吗?”
“用了五个代理跳转,最后连到加勒比海的一个空服务器。信号伪装成系统噪音,要不是我们换了新算法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周锐走到主屏幕前,放大那段数据波形。它很短,很快,像一根针扎进系统又马上退出来。
“传走了多少?”
“三百二十千字节,不多。但问题不在数量,在内容。”值班员调出解码结果,“对方拿走的是员工上下班记录、家属住址变更信息,还有上周食堂刷卡的数据。”
周锐皱眉:“这些不算机密。”
“对普通人来说不是。可如果把这些拼起来呢?”值班员打开一张关系图,“你看这个人——张建民,档案馆后勤主管,他老婆在城东小学教书,儿子在私立医院做康复治疗。最近三个月,他们换了两次车,搬了一次家,还给孩子办了出国读书的手续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还不知道。但我们顺着他们家的网络日志反查,在楼道电箱里发现了这个。”画面变成一段监控视频,一个穿物业衣服的男人蹲在电箱前,手里拿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,贴在电线接口上。“是个微型接收器,能远程读取数据。我们抓人的时候,他正在换存储卡。”
周锐盯着屏幕:“什么时候抓的?”
“刚抓的。”
“人现在在哪?”
“审讯室。”
周锐立刻起身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,脚步很快。
审讯室的门开了。那人坐在里面,手被铐在桌上。三十多岁,脸瘦,眼窝深,穿一件灰色夹克,看起来像个普通技术人员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周锐坐下,没有开录音设备。
“王志远。”
“做什么工作?”
“自由信息分析师。”
“为谁做事?”
“我自己。”
周锐冷笑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。是王志远儿子在瑞士一所国际学校的缴费单,金额后面有三个零。
王志远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你是自由职业?可你儿子一年的学费都快买下整个小区了。钱哪来的?”
“攒的。”
“哦。”周锐往后一靠,“那你知不知道,你装的那个接收器,连的是国家一级防护网?哪怕只是碰一下,都会触发警报。你这种操作,要么是疯子,要么就是受过训练的情报人员。你觉得我会信哪个?”
王志远不说话。
周锐又拿出第二张图:一张街景图,上面标了七个红圈,全是核心研究人员住的小区。
“你家楼下的电箱,是你踩点的第七个地方。你们不是想偷一次数据,是要长期潜伏,找机会拉人下水。我说得对不对?”
还是沉默。
周锐往前坐了点,声音压低:“我现在就能送你去军事法庭,一条‘危害国家安全罪’就够你坐一辈子牢。但我更想知道——是谁派你来的?有没有国家背景?还是说,这只是一笔交易?”
王志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我没见过雇主。所有指令都是加密发来的,钱打到海外账户。任务只要求收集生活信息,不能碰技术资料。”
“哪家公司?”
“诺维科夫咨询,注册地在塞浦路斯,网站是英文的,电话永远打不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干?”
“因为钱够多。”他嘴角扯了扯,“我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。我不是想毁掉什么,我只是不想被落下。当世界往前跑的时候,总得知道自己在哪条街上。”
周锐盯着他看了十秒,才开口:“你知道陈牧说过一句话吗?”
王志远没回应。
“他说,图纸是死的,人才是活的。”周锐站起来,“你们盯着那些参数、配方看,以为拿到一张纸就能翻身。可真正值钱的,是能看懂这张纸的人。你们现在做的事,就是在给未来的叛徒画地图。”
他拿起文件夹,走向门口。
“把他关起来。所有供述归档,家属暂时监控。对外统一说:普通网络安全案,已处理。”
出门后,助手跟上来:“要通知陈牧吗?”
“当然。”周锐走进加密通讯间,关门,刷虹膜,验证声音,输入六级权限密码。
屏幕亮起,几秒后接通。
“周锐?”陈牧的声音传来,有点沙哑,像刚醒。
“抓到一个。”周锐直接说,“用物理方式,在外围人员家里装接收器。目标是研究人员的生活信息。”
对方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们开始画人际关系图了。”陈牧说。
“不止。”周锐把情况说了一遍,“这不是传统间谍行为,更像是有钱人在买情报。他们不在乎你现在有没有泄密,他们在等五年、十年后的机会——比如科学家压力大,孩子生病要钱,或者家人被许诺移民。那时候再出手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陈牧说:“你说得对。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图纸,而是我们的大脑。”
“我已经建议启动核心人员家属保护机制。”周锐说,“还想重新审查所有高级研究员的背景,包括他们入职前的社会关系。”
“同意。”陈牧语气平静,“但你要小心。一旦开始查内部,大家会感到不安。有人会觉得被监视,被怀疑。”
“可不查,风险更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牧顿了顿,“那就两条路一起走。外面防渗透,内部查忠诚。但记住——审查要精准,不能扩大。我们要保护的是人,不是制造猜忌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陈牧声音低了些,“盯住那些突然有钱的家属。买车、买房、孩子出国,这些都可能是信号。别等出事了才补救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
“好。”陈牧说,“保持联系。有新情况随时告诉我。”
通话结束。
周锐站着没动。墙上挂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九分。他掏出烟盒,又放回去——这里不能抽烟。
助手敲门进来:“首长,《关于加强科研团队安全监管的提案》草稿写好了,等您签字就能上报。”
“先不签。”周锐坐下,打开电脑,“加一条:建立家属动态监测机制,重点跟踪高消费、跨境资金流动、非正常社交扩展行为。”
“会不会太敏感?万一有人说侵犯隐私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说。”周锐盯着屏幕,“我们现在不是对付小偷,是在打一场看不见的战争。敌人已经进了巷子,正在敲邻居家的门。我们不能再装作听不见。”
他点了保存,签名栏留空。
“等明天开会再定。”
走出大楼时,天还没亮。风吹得旗杆上的布条啪啪响。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,司机下车开门。
周锐坐进去,闭上眼。
“回家?”
“不去。”他睁开眼,“去档案馆外围第三哨所。我要亲自看看新装的生物识别闸机。”
车发动,驶入夜色。
后视镜里,总部大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只剩顶层一间屋子还亮着,窗帘没拉严,一道细长得像刀口的光露出来。
就在这时,周锐的手机突然震动。屏幕上显示一个未知号码,他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