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的指尖还停在昨夜画下的“防御技能采集优先级”几个字上,笔尖压着纸面,没有移开。裴骁站在地图前,右手握着战术笔,笔尖悬在南墙外一片未标注的灰色区域,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我亲自带队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但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。陆昭抬头,看见裴骁的侧脸轮廓绷得很紧,薄荷糖在嘴里咬得发白。他没问为什么,也没说危险。他知道裴骁不会做无谓的决定。
“目标是摧毁据点?”陆昭问。
“不是摧毁。”裴骁摇头,“是拔根。他们测试毒雾,试探我们的反应极限。下次就不会是小股部队,也不会只打南墙。”他顿了顿,笔尖划过地图,“我要知道他们的巢在哪,有多少人,装备来源。然后——彻底清零。”
陆昭合上笔记本,塞进内袋。头痛还在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,但他没表现出来。他知道这个决定绕不开自己。裴骁要出击,就必须有人能应对突发状况,能临时掌握新技能补缺。而他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。
“你需要多少人?”
“精锐小队,八人以内。”裴骁终于转过身,“爆破、侦测、近战、远程压制都得有。不能拖累行军速度,也不能漏掉关键职能。”
话音刚落,门被推开。
唐雨柔站在门口,护目镜戴在额头上,右眼眉骨那道贯穿伤疤清晰可见。她没穿外套,作战服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风速计算公式刺青。狙击枪背在身后,枪托上的刻字“误差超过0.3MOA就自杀”在光线下反着冷光。
“你们要去打蛇七寸,却让我守后院?”她走进来,站到战术桌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在高塔盯了三天丧尸动线,比谁都清楚他们怎么布防。”
陆昭看着她。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太危险”“没必要你亲自上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唐雨柔不是冲动的人。她能用子弹壳摆出嘲讽表情包,也能在零下二十度趴伏六小时不动,只为等一个射击窗口。她来,是因为她判断过风险与价值。
可他还是迟疑了。
她的护目镜滑下来一点,遮住右眼。陆昭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。他知道那是怎么来的——不是战斗留下的,是童年时父亲逼她练枪,失手走火。她没哭,自己走到镜子前看了三分钟,然后重新举枪。
“我不是去送死。”她察觉他的沉默,猛然抬头,摘下护目镜直视他,眼神如刀锋般锐利,“是去赢。”
陆昭没再说话。他低头翻开笔记本,在“出击名单”下方写下第一个名字:唐雨柔。笔迹稳,不潦草。
裴骁看了两人一眼,没多言。他拿起战术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,从基地南门出发,穿过废弃厂区,最终停在一个雷达盲区。“这里最可能是集结地。风向残留物扩散轨迹指向这片区域,昨夜撤退路线也吻合。”他抬眼,“今天完成人员选拔,明天开始模拟训练。后天清晨出发。”
“我负责远程火力匹配。”唐雨柔戴上护目镜,转身走向墙边的武器柜,取出便携式风速仪和弹道计算器,“我会搭临时射击台,测试不同距离下的修正参数。”
“体能和应变评估归我。”陆昭说,“小队成员必须能在高压下快速决策,不能只靠指令行动。”
“名单结构我来控。”裴骁点头,“现在,去会议室。”
旧会议室设在地下一层,原本是仓库改造的避难所,如今成了临时作战筹备点。三人围坐在一张折叠桌前,桌上铺开可战人员档案。照片一张张翻过,姓名、年龄、专长、过往任务记录、心理评估等级列得清楚。
裴骁主筛框架,剔除经验不足或情绪波动大的申请者;陆昭看细节,关注反应速度、压力测试成绩、团队协作评分;唐雨柔则专注狙击手协同能力、隐蔽移动习惯、夜间观察稳定性。
“这个人不行。”唐雨柔抽出一张档案,“去年冬季演习中,他在雪地潜伏时因体温过低提前暴露位置,导致整组任务失败。”
“但他爆破经验丰富。”陆昭指出。
“爆破可以由其他人顶上。”裴骁拿笔回圈,“我们要的是整体稳定,不是单项突出。”
最终名单敲定:八人小队,包含两名爆破手、一名侦测员、三名近战突击手、一名医疗支援(陆昭本人)、一名远程压制(唐雨柔)、一名战术协调(裴骁兼任)。
名单打印出来,贴在会议室门口公告栏上。不到十分钟,训练场方向传来脚步声。
次日清晨,沙尘在训练场上空打着旋。裴骁穿着黑色战术西装,领带夹扣得一丝不苟,义肢关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他亲自示范隐蔽接敌动作:低姿匍匐、利用掩体转移、无声换弹、快速突入。
陆昭带人演练突入协同。两人一组,一人破门,一人跟进扫射,第三人在外警戒。动作必须同步,误差不超过半秒。他站在场边,手里拿着计时器,每轮结束后报出时间:“三点二秒——超了。再来。”
唐雨柔在远处架设临时射击台。她调试倍镜,校准归零点,用风速仪测出当前风偏值,低声念出数据:“风速三米每秒,东南向,修正零点五密位。”她打出五发试射,弹着点集中在十环边缘。她点头,收枪入套。
一名年轻队员完成障碍冲刺后靠在墙边喘气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他忽然抬头喊:“我们不是去拼命,是替所有人争个活路!”
没人回应,但气氛变了。之前还有人抱怨训练强度大,现在全都闭嘴,继续练。攀爬墙重复三次,负重冲刺来回四趟,模拟突入演练六轮。到最后,动作已经不需要指挥,节奏自然形成。
傍晚,运输车在基地南门列队待命。六辆改装越野车排成两列,车头朝外,引擎盖上贴着防尘膜,轮胎加装防刺层。后备箱打开,应急包、备用弹药、医疗物资、通讯中继器一一清点入库。
队员们逐一检查装备。有人拧紧枪管螺丝,有人测试夜视仪电量,有人往背包里塞最后一块压缩饼干。动作熟练,沉稳,没有多余的话。
陆昭背起医疗包,最后翻看笔记本。他在“出击准备”项后画下确认勾,笔尖用力,纸面留下凹痕。他抬头,看见裴骁站在第一辆车旁,嚼着薄荷糖,目光望向远方。唐雨柔坐在第二辆车后厢,狙击枪入套,护目镜戴回原位,手指轻抚枪托刻字。
风从南墙缺口吹进来,带着灰烬和铁锈的味道。一辆车的雨刷突然动了一下,发出咔哒一声。
陆昭走到裴骁身边,没说话。
裴骁侧头看他一眼,微微点头。
唐雨柔抬起头,护目镜反射着夕阳的光,看不清眼神。但她说了句:“风速三米每秒,东南向。”
裴骁吐出糖渣,抬手看了看腕表。
车队静默。所有人都在等。
命令还没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