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亮了一下,绿光映在眼皮上。我睁开眼,手指已经搭在床头柜边缘,摸到屏幕,解锁。
时间:06:17。
比平时早了两小时。但我没动,只是盯着天花板,耳边是阁楼老式空调外机嗡鸣的余音。昨晚设下的监测程序发过一次信号——凌晨三点零七分,有人用许文达的工号尝试登录集团资金池后台,IP地址跳转三次,最后定格在城东某网吧。动作很急,但不够专业。他们以为改了MAC地址就能绕开追踪,却不知道我前夜埋进系统的钩子,会把每一次异常请求都打上时间戳和设备指纹。
我坐起来,穿鞋下地。楼下还没动静,张婶应该还在睡。我轻手轻脚推开阁楼门,楼梯木板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走到厨房,烧水煮茶,茶叶扔进紫砂壶里,没盖盖子。等水开的空档,我掏出U盘插进笔记本,调出权限日志重播界面。
画面滚动。
03:07:12,许文达账号登录失败,触发二级验证。
03:08:45,同一IP再次尝试,目标为南江项目结算模块。
03:12:30,系统自动记录该终端硬件特征码,并标记为“高危”。
我没删记录。让他们留着。这种痕迹,迟早要变成刀。
水开了,壶嘴喷出白汽。我关火,倒了一杯,端着回到阁楼。三台显示器依次点亮。左侧屏显示熔断机制状态:正常。中间屏是实时行情图,许氏控股(XSHG)昨收价14.83元,目前集合竞价报14.79元,小幅低开。右侧屏连着内网舆情监控,关键词“许氏”“违约”“资金链”在过去一小时内搜索量上涨470%。
我抿了口茶,烫得舌尖发麻。
九点二十八分,第一波消息炸出来。
“财经前线”“资本观察”“江城快讯”三家自媒体几乎同时推送标题:《许氏供应链重大违约,多家供应商停止供货》《南江物流项目陷停滞,员工集体讨薪》。配图是模糊的仓库大门和一群举着横幅的人影,看不出具体地点,也没落款单位。
我点开其中一篇,往下拉到底,发布者认证信息为空。转发列表里,十几个ID密集刷评:“早就说许家不行了”“股价要崩”“赶紧跑”。
九点三十二分,许氏控股集合竞价结束,开盘价13.78元,直接跌去7.1%。十秒后,卖单堆成斜坡状涌出,成交量瞬间放大三倍。K线图上一根大阴线劈下来,像被人拿刀砍断的脖子。
左侧屏幕弹出警报框:【检测到关联账户异常抛售,触发熔断机制】。
我调出交易明细。三个账户——“林某华”“张某强”“王某军”,全部通过不同券商通道下单,但IP地址指向同一个宽带服务商,注册人均为许家远亲。他们手里握着的股份,是过去半年以“内部激励”名义划拨的代持股,总额不到2%,但足够在情绪恐慌时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我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,拨通。
“老地方。”我说,“五分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“好。”
我挂断,切回操盘系统。应急资金池已就位,两亿八千万元分拆在五个离岸托管账户中,分别由新加坡、香港、开曼三家机构代持。这些钱不显名,不走许氏账面,甚至连银行流水都不在同一周期结算。是我三年来一单一单攒出来的底牌。
九点四十五分,第一笔托单出手。
1000手,价格13.80元,成交。
再1000手,价格13.82元,成交。
第三笔直接推到13.85元,吃掉上方三分之一卖压。
市场开始犹豫。跌速放缓,但空头还在砸。有跟风盘继续抛,也有散户趁便宜捡货。股价在13.75至13.88区间来回震荡。
我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敲桌面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不是紧张,是节奏。
十点零三分,第二轮扫货启动。这次换成脉冲式买入——每隔三分钟,突然打出一笔三千手以上的买单,价格逐步抬高。13.90、13.95、14.01……每一笔都卡在卖单最密集的位置,像凿子凿墙,一寸一寸往上顶。
行情软件右下角跳出提示:【主力资金净流入超1.2亿元】。
十点十二分,股价重回五日均线之上。K线形态从断头铡刀转为阳包阴,技术派开始抄底。
我喝了口冷掉的茶,重新拨通电话。
“加码。”我说,“全仓推进。”
对方应了一声,没问为什么。
十点十五分,第五笔万手级买单落下,价格定格在14.23元。这一下打得狠,直接吞掉上方所有挂单,成交量瞬间飙红。盘口挂出“大单买入”标识,直播间和论坛立刻炸锅。
“谁在买?”
“是不是许家自己托市?”
“不像,这量级至少几个亿。”
我关掉弹幕窗口,切回赵天麟那边的监控频道。这是王秘书前晚塞给我的一个隐藏入口,能看见东湖会所B区三楼某个包间的安保画面。摄像头角度偏,只能看到半张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。赵天麟坐在那里,西装外套脱了,领带松开,手里夹着雪茄。他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,屏幕上全是许氏股票的分时图和资金流向。
他动了。
猛地站起身,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,又抓起手机打出去。通话时间很短,大概三十秒。然后他坐下,刷新页面,脸色越来越沉。
我知道他在干什么。他判断我是在护盘,以为只要加大力度,逼出更多恐慌盘,就能一举击穿支撑位。所以他现在一定在调动杠杆资金,甚至可能动用了泰丰资本的暗池额度。
我不急。
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
十点五十九分,我故意撤掉所有托单。
股价应声下挫,三分钟内从14.31元跌到13.35元,跌幅逼近跌停。散户彻底慌了,割肉单疯狂涌出。券商APP评论区一片哀嚎:“完了”“爆仓了”“陈哥救我”。
赵天麟那边,他笑了。拿起雪茄重新点燃,身体往后一靠,像是已经赢了。
十一时零七分,我打出超级买单。
一笔1.2亿的资金,全部砸进买一档,价格直接封到涨停板——16.31元。交易所系统短暂卡顿,成交回报延迟两秒才弹出来。
整个市场静了一瞬。
然后是爆炸式的反弹。被压制的情绪瞬间反转,抄底盘蜂拥而入。十分钟内,股价从13.35拉到15.88,涨幅20.1%,触发临停机制。
午间休市,许氏控股收于15.63元,全天振幅高达25.7%,成交额创年内新高。
我关掉所有交易界面,只留下舆情监控屏。上面滚动着最新动态:
【神秘资金抄底许氏,业内猜测背后操盘手身份】
【机构入场信号明显,或有大型私募提前布局】
【知情人士透露,某离岸基金已在低位吸纳超5%流通股】
这些都是我半小时前通过匿名渠道放出去的消息。不是为了辟谣,是为了改叙事。只要主流声音从“许氏暴雷”变成“机构抄底”,这场仗就算赢了。
我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太阳穴有点胀。太久没连续盯盘超过六小时,身体有点吃不住。
桌角手机又亮了。
是一条加密消息,来自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:“东湖那边,人没走,还在看盘。”
我嗯了一声,没回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键盘上。灰尘在光柱里浮着,一粒一粒,像被风吹散的灰烬。
我重新戴上眼镜,调出资金流总览图。应急池消耗68%,剩余资金仍可支撑两轮同等规模干预。三个亲属账户已被系统自动冻结交易权限,后续任何操作都将触发董事会级警报。赵天麟动用的杠杆资金,有超过七成来自短期拆借,年化成本18.5%以上。他现在每扛一分钟,都在烧钱。
他撑不了太久。
我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闭眼。手指还在敲桌面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和早上一样。
没什么情绪,就是知道——他们出手了,我接住了。
接下来,该我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