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晒得指挥中心的门框发烫。任杰脱下卫衣帽子，把耳机塞进口袋。广场上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响，但他没去食堂，也没去休息区，直接去了地下三层。
赵铁柱叼着能量棒跟进来，人还没进门就听见主控台“滴”一声——全息投影开了。
“又开会？”他靠在门边，咬了口能量棒，“刚被当英雄，这就坐不住了？”
“英雄不重要，活儿要干。”任杰敲了两下桌子，手指轻轻动，“昨天我说要搞教育，今天就得开始。但光教人认字、修水管，不够。”
林婉儿从通讯区走过来，耳钉转得快：“我爸说，重建文明分三步：吃饱、识字、抬头看天。你现在卡在第二步半，想跳第三步？”
“不是跳。”任杰打开星域图，蓝色画面展开，地球变小成一个点，“是得提前准备抬头了。”
陈峰抱着资料进来，用钢笔戳了戳太阳穴：“你不会真想上太空吧？我们连能飞过云层的直升机都没有。”
“零”戴着耳机滑着椅子进来，手在键盘上停住：“老古董，外太空没网，我怎么黑？信号延迟半小时起步，我直接失业。”
“铁甲”慢慢走到角落，鼻子上的香蕉晃了晃，低鸣一声，像叹气。
会议室安静了一秒。
任杰不笑也不反驳，调出共享界面，一串数据往下刷。“这三个月，我一千多个分身做了什么？抢军火库、搬实验室、偷NASA旧档案……你们猜我找到多少份‘阿波罗计划’图纸？三百七十二份。苏联登月失败的燃料配方？五十七种。国际空间站废弃模块设计图？完整一套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：“我不是说现在就造火箭。我是说，不能只盯着眼前这几块地、几盏灯、几间教室。末世三年我明白了——靠得住的，永远是提前准备的东西。”
赵铁柱皱眉：“可现在基地才稳住。北山还有热源活动，清剿队每周都得出去。你这时候搞航天，万一哪个环节炸了，人心就散了。”
“我没说立刻出发。”任杰点头，“我说的是先准备。资料要存，技术要学，材料要藏。哪天真有飞船，我们不至于连氧气怎么循环都不知道。”
林婉儿歪头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派分身去挖矿？还是让我找迪拜的太空俱乐部买票？”
“零”冷笑：“别忘了，全球数据库里还有‘深空网络’的节点。NASA关了，欧洲航天局瘫了，但服务器还在，密码大多没改——没人觉得末世还有人在乎火星探测器。”
她敲了几下键盘，屏幕上跳出几个坐标。“我知道七个地面接收站位置，三个还能通电。只要接上，就能下载近三十年所有深空任务的原始数据。”
陈峰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压住兴奋：“数据有了，谁来看？我们现在连像样的物理实验室都没有，更别说模拟推进系统。”
“那就建。”任杰说得干脆，“你牵头，拉几个人，先做可行性研究。不要求突破，只要搞清楚‘差在哪’。差材料？差工艺？差理论？知道问题，才知道怎么补。”
赵铁柱看着星图看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飞行器呢？我们最好的是一架民用无人机，续航两小时，载重五十公斤。你拿它上天表演还行。”
“所以你去查。”任杰看他，“所有现存飞行器，哪怕只剩发动机，也列清单。看看哪些能改，哪些能拼。你是枪法教官，最懂实战——告诉我，我们离‘能飞’有多远。”
赵铁柱沉默几秒，点头：“行。但我提醒你，这事风险大。一旦传出去我们在搞太空项目，别人会觉得我们不务正业，资源分配有问题。”
“那就别传。”任杰笑了，“对外还是以教育为主。学校照建，课程照开。这只是多一条暗线任务。”
林婉儿托着下巴：“我可以联系旧世界的航天博物馆和高校档案馆。有些资料可能被私人保存，用物资换，应该能拿到一部分。”
“零”咬着指甲：“我负责扫全球数据库，重点找航天工程、生命维持系统、轨道力学这些资料。顺便黑几个卫星控制台，看看能不能唤醒还在轨的观测星。”
陈峰翻开本子记：“我这边需要至少三人小组，实验室要重新分区，优先恢复低温存储。另外，得找些基础教材，高中物理课本就行。”
“铁甲”动了动鼻子，用鼻尖卷起桌上一张纸，递给任杰——那是张火箭结构图。
“谢了。”任杰接过，顺手摸了摸它的鼻尖，“你继续守基地，运输调度照常。要是哪天真要搬零件，还得靠你扛。”
“铁甲”低鸣一声，甩了甩尾巴，像是答应了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，只有“零”的键盘声哒哒响。
赵铁柱忽然问：“你说这么多准备，到底图啥？地球都在恢复了，我们也能种菜发电，日子不算差。非得往天上想？”
任杰没马上答。他走到星图前，手指划过地球，停在月球上。
“因为我不信这是终点。”他说，“陨石撞地球，病毒爆发，变异体横行……这些事太巧了。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外星造成的，但我知道一点——如果我们只待在地球上，下次‘末日’来了，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回头看着大家：“我不想再经历一次，看着所有人死在我面前。所以这一次，我要准备得更远。哪怕最后用不上，我也要知道，路该怎么走。”
林婉儿转了转耳钉，轻声说：“我爸说过一句话——真正的安全，不是躲在墙后，而是让敌人知道，你随时能打到他老家。”
陈峰合上本子：“那就干吧。从最基础的做起。”
“零”停下敲击，抬头：“我已经在扫描了。第一波数据包预计两小时后回传。”
赵铁柱叹了口气，把能量棒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：“行吧。我去武器库翻那些破铜烂铁，看看有没有能改成推进器的东西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下：“不过话说清楚——你要敢拿主力资源去赌一个飞不上天的梦，我第一个反对。”
“当然。”任杰点头，“每一步都要有回报。资料归档、技术评估、风险分析，全部公开。大家随时可以叫停。”
林婉儿起身：“那我先联系几个老关系，看谁手里还有航天资料。”
陈峰夹着资料往外走，嘴里念叨：“得找个防震房间当实验室……地下室西区那个仓库应该合适……”
“零”没动，手还在键盘上飞快敲：“老古董，你最好祈祷外太空真有Wi-Fi，不然我的工作量会爆炸。”
任杰站在原地，看着星图慢慢转。
“铁甲”走到他身边，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，像是在确认他还站着。
“我还在这儿。”任杰低声说，“我们都还在。”
全息屏上，地球静静飘着，周围是黑。远处，几颗星星闪着光。
他抬起手，点了点火星的位置。
“我们不一定马上走。”
“但我们一定要知道怎么走。”
指挥中心的灯闪了一下，空调嗡嗡响。
“零”的终端突然弹出提示：【检测到异常数据流，来源：南极洲麦克默多站旧服务器】。
她眯眼看着，手指停在回车键上。
任杰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打开。”他说。
“零”按下键。
数据开始滚动，第一行标题清楚写着：【Project Starlight - Phase 1: Lunar Habitat Blueprint】。
林婉儿凑过来念：“星光计划……第一阶段：月球栖息地蓝图。”
陈峰回头，钢笔停在半空。
赵铁柱站在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没动。
“铁甲”的耳朵抖了一下。
任杰盯着屏幕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。
哒。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