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蓁蓁站在凤仪宫正殿中央,月白骑装贴着身形,玄色革带紧束腰身。她刚掷出第一把柳叶刀,金属撞击金砖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。香炉青烟缓缓升腾,扭曲如丝线,映得她眼底冷光浮动。
萧明璃坐在主位上,指尖已离开鬓边珍珠,目光沉沉压下来:“你扔了一把刀,换不来见人。”
“但能换一个条件。”叶蓁蓁声音平稳,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我要亲眼看见春桃,确认她活着,才交第二把。”
萧明璃眯起眼。她没动,广袖垂落膝前,九尾凤钗在晨光里泛着暗红光泽。片刻后,她轻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怕你耍花招?在这凤仪宫,你连呼吸都由我定节奏。”
“那就更不怕我见她了。”叶蓁蓁往前半步,脚尖几乎触到殿心蟠龙纹的边缘,“您若心虚,大可拒绝。不过……传出去,皇后连个冷宫弃妃都不敢放去瞧一眼,怕是比毒酒未遂还难听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萧明璃眼神微变。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刺——不是求,是逼。不是退让,是反压。
她缓缓起身,裙摆拖过金砖,一步,两步,走到离叶蓁蓁五步远的地方站定。“好。我带你去东阁。但记住——你只准看,不准靠近,不准说话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她先断一只手。”
“可以。”叶蓁蓁点头,语气干脆,“只要她在我眼前,活的,完整的。”
萧明璃盯着她看了三息,转身挥手:“开东阁门。”
帘幕掀动,两名宫女快步而出,脚步急促。远处传来锁链轻响,接着是一声木栓拔出的闷响。东阁侧门被推开一条缝,透出昏黄光线。
“走。”萧明璃抬手一指,语气冷硬。
叶蓁蓁迈步跟上,脚步不疾不徐。她经过殿角铜鹤香炉时,眼角扫过炉身——三足稳立,炉腹鼓胀,内里积灰未清。她记住了位置。
穿过回廊,风从檐下穿过,吹得裙角微扬。东阁近了。门开七分,守在两侧的是两名佩刀宫女,面无表情,手按刀柄。
叶蓁蓁踏进门槛。
春桃就绑在屋中央的雕花椅上,双手反缚背后,嘴塞粗布,脸上有泪痕,但眼睛睁着,直直望向门口。她手腕红肿,衣袖撕裂,鹅黄色布料沾了尘灰。荷包散在地上,蜜饯滚落角落。
叶蓁蓁目光一扫而过,不动声色。
“看够了吗?”萧明璃站在她身后,声音贴着耳后响起,“现在,交出第二把刀。”
叶蓁蓁没回头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离春桃还有三尺距离停下。“再近一点。我要看清她的脸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明璃冷声,“你止步。”
“你不让我靠前,”叶蓁蓁忽然笑了下,“是不是心虚?”
“你找死!”萧明璃猛地抬手,一掌拍向身旁宫女,“拿下她!搜身!”
那宫女应声扑上,右手直抓叶蓁蓁腰间革带。就在她出手瞬间,叶蓁蓁左脚后撤半步,右肩下沉,借着转身之势撞向殿角香炉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三足铜炉翻倒,炉盖飞出,灰烬与残炭泼洒满地。浓烟骤起,混着未燃尽的香料气味弥漫开来。整个东阁瞬间被灰雾笼罩,视线模糊。
“护主!”宫女惊叫。
叶蓁蓁却已矮身冲出,右手探入袖中,抽出第三枚微型柳叶刀——薄如纸片,长不过三寸,藏于袖袋已久,从未示人。
她扑到春桃身后,刀锋一划,绳索应声而断。左手同时捂住春桃口部,低喝:“闭眼趴下!”
春桃立刻低头伏地,动作利落。
两名守卫宫女被烟雾遮眼,挥刀乱劈。叶蓁蓁贴墙滑步,避开横扫刀刃,反手将柳叶刀插入一名宫女小腿外侧。那人惨叫跪倒。
另一人欲追,却被翻倒的椅子绊住脚步。
萧明璃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“放箭!杀了她!”
话音未落,梁上四道黑影跃下——是暗卫。四人落地成阵,刀光交错,直逼叶蓁蓁。
她一把拽起春桃,将她推向墙角柜后隐蔽处,低吼:“别出来!”
自己则迎面冲向最左侧暗卫,佯装硬拼。双刀相击,火星迸溅。她借力蹬墙翻身,腾空跃起,避开三人围堵路线。
烟雾未散。
她腾空刹那,甩手掷出柳叶刀。
刀光如电,直取萧明璃面门。皇后急退,刀锋擦过右臂广袖,“嗤啦”一声,丝绸裂开,刀刃掠过小臂外侧,划出一道血痕。
血珠渗出,顺着肌肤滑下,在正红宫装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今日你伤我一人,来日我取你一命。”叶蓁蓁落地站稳,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笔账,记下了。”
萧明璃瞪着她,瞳孔剧烈收缩。她捂着手臂,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蓁蓁——那个本该跪地求饶的女人,此刻竟站在烟尘中,手持空鞘,眼神如刃。
“你敢伤我?!”
“我不但伤了你,”叶蓁蓁一步步后退,靠近春桃藏身处,“我还活着走了。”
她一把拉起春桃,两人贴墙疾行,直奔侧门。门外守卫尚未反应过来,已被她一脚踹开胸口,撞翻在地。
夹巷在前。
晨光斜照,青砖泛灰。远处更鼓六响余音未绝,宫人开始走动。
叶蓁蓁拉着春桃冲出东阁,穿过回廊缺口,踏入夹巷。身后传来怒吼:“封锁宫门!围杀逆婢!”
脚步声在后方响起,越来越近。
她不回头,只将春桃护在身侧,加快步伐。左手摸到革带暗槽,确认剩余两枚柳叶刀仍在。右手指节擦破,渗着血,但她握得更紧。
春桃踉跄跟着,手腕颤抖,嘴唇发白,却咬牙没出声。
转过第三个拐角,前方御道已现。再过去便是冷宫辖区,有旧井道可通外围。
“还能走?”叶蓁蓁问。
春桃点头,眼里含泪,却不肯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叶蓁蓁脚步未停,“那就继续跑。”
她们冲上御道石阶,身影消失在晨雾尽头。
凤仪宫内,萧明璃站在东阁门前,手臂仍在流血。宫女慌忙上前包扎,她一把推开,死死盯着地上那枚染血的微型柳叶刀。
“查!”她声音嘶哑,“给我查清楚她是如何藏刀的!如何预判每一步的!我要她生不如死!”
无人回应。
只有风吹过檐角铃铛,发出几声轻响。
远处,一只麻雀落在宫墙上,啄了啄瓦缝间的草籽,又振翅飞走。
叶蓁蓁与春桃穿行于夹巷深处,脚步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回响。前方拐角处,一抹明黄袍角一闪而过,接着是玉扳指敲击金靴的清脆声响。
叶蓁蓁猛然刹住脚步。
春桃撞上她后背,喘着气。
前方巷口,站着一名内侍,捧着卷轴,抬头望来。
“奉陛下口谕——”那内侍高声宣读,“冷宫叶氏,即刻赴乾清宫觐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