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白雷柱散去,天地骤然一静。风停了,尘落了,焦土上只余一圈环形凹坑,边缘碎石如被巨兽啃咬过一般参差不齐。陈轩仍跪在原地,左腿弯曲承重,右腿僵直前伸,膝盖以下大半截已化作琉璃般的结晶体,阳光照上去,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他喘着气,额头抵在左臂上,冷汗顺着鬓角滑下,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。嘴里发苦,像是吞了烧红的铁渣,喉咙里还残留着雷劫灵力倒灌时的灼痛。体内《噬灵诀》仍在缓慢运转,墨色书页在识海深处微微震颤,像一只疲惫的老狗趴在地上喘息,再没有往日那种饿狼扑食的凶劲。
可他知道,现在不是调息的时候。
头顶风声未绝。
那道赤红剑光已至百丈之内,速度不减反增,破空之声尖锐刺耳,如同刀刃刮过骨面。持剑之人悬于半空,深蓝道袍猎猎,面容冷峻,双目如鹰隼般锁定下方单膝跪地的身影。
来人正是正道弟子甲的父亲——元婴长老。
他目光扫过陈轩,瞳孔猛地一缩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这魔头,竟敢吞噬我儿灵力!那天在坡顶,你操控傀儡军围攻同门,我儿拼死突围才捡回一条命,修为却被你生生榨干三成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一抬,赤红长剑嗡鸣一声,剑尖直指陈轩眉心。剑身缠绕的火光暴涨数寸,热浪席卷而下,吹得陈轩额前碎发向后翻飞,脸上皮肤隐隐发烫。
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元婴长老低喝,手腕一抖,剑势将发未发,杀意如针,一根根扎进陈轩后颈。
陈轩没抬头。
右手仍握着那把杂役短剑,剑柄粗糙,磨得掌心生疼。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锁得极紧,只要自己稍有异动,那一剑便会立刻劈下,不留半分余地。
他不能动。
右腿的结晶已蔓延至膝弯上方,稍一发力,便传来碎裂般的刺痛,仿佛骨头正在被无形之力碾成粉末。左腿虽还能支撑,但若强行站起,重心一偏,整个人就会当场栽倒。到时候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
可他也不打算躲。
从刷茅房那天起,他就知道,有些账,早晚要面对面算清楚。
他缓缓抬起眼,右眼金光未散,瞳孔深处却泛起一丝诡异的暗紫色,像是有雷火在眼底燃烧。这变化极快,转瞬即逝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。
元婴长老冷笑:“残废之躯,也敢口出狂言?你以为靠些邪术就能横行无忌?今日我便替天行道,将你神魂俱灭!”
话音落下,赤红长剑猛然下压,一道炽烈剑气撕裂空气,直斩陈轩头颅。剑气未至,热浪先到,地面焦土炸开蛛网状裂纹,碎石腾空而起。
就在剑气即将命中的一瞬——
陈轩右眼骤然爆发出刺目紫光!
那不是金光,也不是火焰,而是一种近乎毁灭的、带着雷霆意志的紫芒。光芒自瞳孔射出,凝成一线,速度快得超越肉眼捕捉极限,直冲元婴长老胸前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元婴长老胸口护心镜应声炸裂!那枚贴身佩戴、能挡元婴之下所有攻击的法器,竟在刹那间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,边缘还冒着电弧火星。
冲击波震得元婴长老身形一晃,脚下一滑,竟在空中失衡半步。他低头看着胸前残存的金属碎片,脸色剧变,眼中首现惊骇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神通?!”
陈轩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:“怎么样,我这魔瞳还不错吧。”
元婴长老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陈轩右眼,那紫光虽已隐去,但他心头寒意却如冰水灌顶。他活了两百余年,见过无数奇功异法,却从未见过仅凭一眼就能轰碎护心镜的手段。
更让他心神震荡的是——那一瞬间,他竟从那紫光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。
那是三百年前,初代魔尊横压诸天时,曾以一目焚尽九座仙山的威压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等存在早已灰飞烟灭,怎会……”
“怎么?”陈轩撑着左腿,缓缓抬起头,右眼微眯,紫光若隐若现,“你怕了?”
元婴长老咬牙,怒意翻涌:“区区蝼蚁,也敢妄称魔尊之眼?不过是窃取了些许残影罢了!今日我若让你活着离开,岂不让天下正道耻笑!”
他双手掐诀,赤红长剑在空中划出半圆,剑气再度凝聚,比之前更加凝实,剑锋所指,空气扭曲,发出噼啪轻响。
陈轩没动。
右腿依旧僵直,左手下意识按住腰间鼓胀的储物袋,《噬灵诀》真本静静躺在其中,纸面温热,像是刚吃饱了一顿大餐。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眼是怎么回事,只觉识海深处有股力量自行爆发,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。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盯着半空中再次蓄势的元婴长老,喉咙滚动了一下,咽下嘴里的血腥味。
他知道,对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刚才那一击,已是极限。
若是再来一剑,他未必还能睁得开这只眼。
可他也不打算闭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他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更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元婴长老不再废话,手中长剑猛然下劈!
剑气如赤虹贯日,撕裂长空,直斩而下。
陈轩右眼紫光再闪!
“轰——!”
又是一道瞳光射出,与剑气在空中猛烈对撞。气浪炸开,地面凹陷三尺,焦土翻卷如浪,两人之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揉捏了一下。
这一次,元婴长老早有防备,身形急退十丈,袖袍被余波扫中,当场化为飞灰。他稳住身形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惊骇更甚。
“你……你竟能连续施展?!”
陈轩没回答。
他右眼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针扎进了眼球。刚才那一击,几乎抽空了他残存的所有灵力,识海嗡鸣不止,脑袋一阵阵发晕。
但他还在笑。
嘴角咧着,牙齿森白,右眼紫光虽已黯淡,却仍死死盯着对方。
“你喊我魔头……”他喘着气,声音断续,“那你告诉我……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……凭什么不敢拼命?”
元婴长老悬浮半空,三十丈外,手握残剑,脸色阴沉如铁。
护心镜碎了,剑气两次被破,对方不过是个重伤残躯,却接连逼退自己。这不只是战局的失利,更是威严的崩塌。
他修行两百年,位列元婴,何曾被人如此羞辱?
可他不敢再近。
那一道紫光,已在他心中种下阴影。
那不是寻常神通,那是……某种禁忌之物的复苏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沉声问,声音不再凌厉,反而透着一丝迟疑。
陈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,结晶纹路又往上爬了一分,寒意刺骨。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的灰和汗,动作很慢,像是怕牵动哪根神经。
然后他抬起头,右眼紫光一闪,轻声道:
“我不是谁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你不该惹的那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