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土中央,陈轩仍立于原地,左腿承着全身重量,右腿僵直如石柱,结晶纹路已爬至大腿根部,寒气顺着骨髓往胸口钻。他喘得厉害,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一把碎玻璃,喉咙里泛着铁锈味。右手紧握杂役短剑,剑尖插进地面三寸,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风卷起灰袍,腰间三个鼓胀的储物袋轻轻晃动。雷云在空中翻腾,电蛇倒卷,第三道雷柱蓄势待发。元婴长老狼狈后退,衣衫褴褛,气息溃散,再不见半分威仪。他死死盯着陈轩,眼中首次浮现惧意。
可就在这时,劫云深处忽然一滞。
原本狂暴的雷光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制,云层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漆黑如墨。一股远超此前任何存在的压迫感自天穹倾泻而下,空气凝固,大地无声,连风都停了。
陈轩右眼猛然剧痛,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刺入脑中。识海震荡,魂力几近枯竭的他几乎跪倒,左手本能按住储物袋中的《噬灵诀》,指尖触到书页温热的表面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低喃,声音沙哑,“这不单是雷劫。”
那裂缝中,浮现出一道身影。
百丈之高,通体漆黑,轮廓模糊却气势滔天。它没有五官,却让人心生膜拜之意;它未动一指,却压得人五脏欲裂。它只是存在,便似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。
魔尊虚影。
不是实体,不是幻象,而是雷劫共鸣中浮现的古老意志投影——借天地异象为基,欲重塑形体,重临世间。
陈轩瞳孔收缩,冷汗从额角滑落。他知道,这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。控魂术操控雷云已是极限,而眼前这东西,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。
可就在虚影抬手、天地将倾之际,一道声音突然炸响在他识海之中——
“蠢货!别愣着!”
声音尖利,带着一贯的讥讽,却又透出一丝急迫。
是陆压。
《噬灵诀》的书页在储物袋中微微震颤,墨色小人般的残留意识一闪即逝,只留下断续的波动:“它借劫重生……你还等什么?用控魂术——斩它!”
陈轩浑身一震。
斩?
控魂术是操控,是引导,是借势。从未有人想过,要用它去“斩”一个超越认知的存在。
可他没时间犹豫。
虚影的手掌已缓缓下压,空气中响起低沉嗡鸣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击让路。他的膝盖开始弯曲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。
“不是操控……”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神志瞬间清醒,“是斩!”
他将最后残存的魂力尽数灌入右眼。
紫光乍现。
那一瞬,他不再试图控制雷云,也不再引导雷霆轨迹。他以魂念为刃,顺着控魂术与雷云之间的连接路径,反向冲击——直指虚影脖颈处那一丝与劫云相连的薄弱节点。
那里,是投影与天地共鸣的锚点。
只要切断,便是断其根基。
“给我——断!”
魂力如刀,猛然劈下。
刹那间,天地失声。
百丈虚影的动作戛然而止。它那模糊的头颅微微一顿,随即,自颈项处裂开一道细缝。黑雾翻涌,仿佛内部有无数嘶吼在挣扎,却无法阻止那道裂痕迅速扩大。
轰!
整道虚影应声崩解,化作漫天黑雾,在劫云中剧烈翻腾,最终被雷光吞噬,消散无踪。
天空骤然一静。
雷云缓缓退散,电蛇隐去,天穹裂痕未合,却再无攻击之意。风重新吹起,卷着焦土碎屑掠过战场。
陈轩单膝跪地,左腿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重重砸进泥土。他大口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,右眼火辣辣地疼,视线模糊,耳朵里嗡鸣不止。
但他嘴角咧开了。
仰头望着那片逐渐散去的乌云,他嘶哑着嗓子,笑出了声。
“你竟敢弑神!”空中炸响怒吼,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仿佛天地本身在质问。
陈轩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抬头,露出森白牙齿:“弑神又怎样,我还怕你不成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重归寂静。
元婴长老早已不知何时逃走,战场上只剩他一人,孤零零跪在焦土中央。风掠过,吹动他额前乱发,露出那只依旧微亮的右眼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低声问:“你还在吗?”
储物袋中的《噬灵诀》毫无回应。书页冰冷,再无动静。
他轻笑一声,撑着短剑,一点一点站了起来。
右腿结晶泛着冷光,左腿微颤,魂力耗尽,身体濒临崩溃。可他站着。
风卷起灰袍,猎猎作响。
远处,一道微弱的灵光自地底缝隙中渗出,映在他脚边,像是某种预兆。他没看,也没动。
只是望着天空,眼中无惧,只有燃烧的战意。
风停了一瞬。
他抬起手,按在储物袋上,指尖触到《噬灵诀》的封面。
书页依旧冰冷。
他收回手,站在原地,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