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,陈轩的右腿像一根插进冻土的铁棍,每动一下都牵出一串钝响。他背靠着一块歪斜的岩壁,短剑横在胸前,剑刃上还沾着几点火星——那是刚才硬接三记猛攻时留下的痕迹。
持刀者高举长刀,刀锋在暗月下泛出青光。灰布短打和青袍人分立两侧,一个握紧铁尺,一个双环交错,三人呈品字形压上,脚步踩得碎石乱滚。
“你还能撑几下?”灰布短打冷笑,“腿都废了,还装什么硬气?”
陈轩没答。他只是缓缓抬起眼,目光扫过三人。喉咙里有点发干,胸口起伏得厉害,但手指依旧稳稳扣住剑柄。他知道,再挨一次合击,这把短剑就得脱手。
可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就在持刀者跃起、刀光劈落的瞬间,他猛地侧身,短剑贴地一划,借力震开灰布短打的铁尺,整个人顺势滑向岩堆死角。那一瞬,他左肩擦过粗糙的岩面,火辣辣地疼,但也正好躲开了青袍人横扫的铜环。
他喘了口气,背抵岩壁,终于有了半息空档。
掌心微热,《噬灵诀》的口诀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无声念出。一股吸力从丹田升起,顺着经脉涌向双手。空气中的灵气开始轻微扭曲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他身上聚。
“来得好。”他忽然笑了,声音不大,却让三人动作一滞。
下一秒,他张开双臂,功法骤启。
“嗡——”
仿佛有无形漩涡在胸前炸开,四周灵气如潮倒灌。灰布短打首当其冲,只觉得体内灵台猛地一空,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抽走了一截脊骨。他踉跄一步,铁尺“哐”地砸在地上,脸色瞬间惨白。
青袍人更惨。双环刚举到半空,灵力就断了流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,扑通跪倒在地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持刀者离得远些,受影响小,但也觉察到不对劲,急忙收刀后撤。可还没退出两步,脚下突然一软——不是体力不支,而是天地间的灵机仿佛全被抽走了,连站稳都费劲。
陈轩站在原地,双臂张开,衣袍鼓荡。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吞噬感顺着经脉回流,灵力如溪水般涌入丹田,又被《噬灵诀》迅速炼化。这一次,没有雷劫反噬,没有剧痛撕裂,反倒有种温顺的暖意在体内流转。
然后,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冒了出来。
泥土松动,足底发力,身体下沉——
“遁地术皮毛”?
他心头一跳,还没来得及细想,眼角余光就瞥见持刀者转身就跑,脚步急促,显然是想逃。
不能让他走。
陈轩低头看向自己的脚。灵力自动往下沉,汇聚至足底。他试着轻轻一踏。
地面竟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。
鞋尖触地的刹那,泥土分开,小腿没入其中。他怔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整个人顺势下沉,双臂收拢,如同潜入深潭般悄无声息地钻进地下。
地上只剩一件灰袍的下摆一闪而没。
岩堆旁,灰布短打趴在地上抖个不停,青袍人蜷缩着咳出一口浊气。远处,持刀者正拼命往坡上冲,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,嘴里骂着:“邪门!真是邪门!”
他没注意到,自己身后三尺的地表,泥土微微隆起。
陈轩破土而出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站稳身形,双拳紧握,腰马合一,看也不看,左右各一记直击,狠狠砸在灰布短打和青袍人的后腰命门上。
“砰!砰!”
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飞出去数丈,摔进沙地里昏死过去,连手指都不动了。
他转头看向持刀者。
那人已经跑了七八丈远,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,顿时魂飞魄散,拔腿就要再跑。
陈轩没追。
他只是蹲下身,手掌按地,心念一动。
泥土再次分开,他整个人缓缓沉入地下,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地底下并不黑暗。陈轩能凭着右眼感知地表的震动和灵气流动,就像透过一层浑浊的水看世界。他沿着持刀者的脚步轨迹快速移动,速度比地上奔跑还快几分。途中碰到几块硬石,便稍微调整方向,绕行而过,整个过程顺畅得像是游鱼穿浪。
不多时,他已抵达目标正下方。
他停住,屏息,感受着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,猛然蹬地。
“轰!”
一人高土柱炸开,陈轩破土而出,双拳齐出,正中持刀者后背。
那人连人带刀飞出去,砸翻两块岩石才停下,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,彻底不动了。
陈轩落地站稳,拍了拍衣服上的泥。右腿的结晶部分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起之前已经缓了不少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坑,嘴角慢慢扬起。
“还真能遁。”
他活动了下肩膀,扭了扭脖子,确认四肢无碍。刚才一口气吞噬两个筑基初期的灵力,体内经脉有些发胀,像是有蚂蚁在皮肉下游走,但还不至于影响行动。
他走到灰布短打身边,蹲下检查。鼻息微弱,脉搏缓慢,灵力枯竭,短时间内别想醒。青袍人也一样。持刀者伤得重些,后背凹进去一块,怕是断了肋骨,不过也没死。
他没补刀。
这种人,活着比死了更有用。只要他们还记得今晚的事,就会把消息传出去——有人能在废腿状态下反杀三名散修,还会凭空钻地。
他不怕别人知道。
他怕的是没人敢来。
陈轩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乱石坡静得出奇,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声。远处山脊轮廓模糊,山谷的方向隐约可见。他判断了一下方位,决定先往那边走。
他蹲下身,手掌按地,准备再次遁入地下。
可就在他即将沉下去的瞬间,体内传来一阵刺痛,像是有无数细针顺着经脉往上扎。他咬牙忍住,没出声,但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一次了。
今天还能再吞一次。
他记下了这个界限,不再犹豫,双腿一沉,整个人迅速没入土中。
地底通道狭窄而压抑,但他走得很快。泥土在他身边自然分开,又在他身后合拢,不留痕迹。他保持着低速前行,避免惊动地表。偶尔能感知到远处有零星的脚步声,似乎是其他散修正在靠近这片区域。
他没理会。
这些人现在对他构不成威胁。
只要他还站着,只要《噬灵诀》还在运转,他就不是猎物。
他是等着别人送上门来的捕食者。
陈000米后,他察觉前方地势下降,应该是接近山谷入口。他放缓速度,准备破土而出时突然顿住。
头顶有动静。
不止一个人。
脚步杂乱,气息驳杂,明显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。他们正沿着山坡往下搜,一边走一边喊话,语气焦躁。
“刚才那股灵气波动就是这儿!”
“听说有人看到三个散修围攻一个年轻人,结果全躺了!”
“别管那么多,找到人再说!悬赏可是实打实的灵石!”
陈轩伏在地下,一动不动。
他听得很清楚。
也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。
但他不急。
他缓缓闭上眼,调息片刻,将体内躁动的灵力压下。右腿的痛感减轻了些,经脉中的蚁爬感也渐渐退去。他确认状态稳定,才重新睁开眼。
头顶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他忽然咧嘴一笑,轻声自语:
“来得正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