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传来阵阵饭菜飘香,晚饭已经准备好了。
蒙德邦缓步下楼,一眼便看到甘柔、顾敏霞和顾嫣三人围坐在饭桌旁,正等着他。顾嫣眼尖,率先发现他,拍着手说道:“姐夫来咯!开饭!”说话间,她眼中满是期待,原本稍显沉闷的气氛也瞬间轻松起来。
蒙德邦走到桌边坐下,环视桌上丰盛的菜肴,赞道:“今晚的菜可真丰盛。”顾嫣立马接口:“那当然了!今晚是妈亲自下厨!”她眼神望向顾敏霞,满是自豪与期待。
蒙德邦转头看向顾敏霞,诚恳地说道:“顾太太,您辛苦了。”顾敏霞温婉一笑,摆手说道:“不辛苦,能为你们做点事情,我很高兴。快尝尝看,好不好吃?”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,仿佛在寻求肯定。
蒙德邦点了点头,说道:“看着都很有食欲,肯定很好吃!”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菜放入嘴中,细细咀嚼后赞道:“肉质鲜嫩,外焦里嫩,很不错。”顾敏霞听后,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,说道:“喜欢就多吃点,这是我自己研制出来的菜。”她又给蒙德邦夹了菜,轻声说道:“尝尝这道菜。”
顾嫣早已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,她抿了抿嘴,说道:“嗯!好好吃!妈,您的手艺还是那么棒!”她眼中满是真诚的赞美。顾敏霞笑着说道: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她眼神流转,看向顾嫣,带着几分宠溺。
蒙德邦再次夹起一道菜,品尝后说道:“确实不错,以后还要跟顾太太多学一些手艺。”顾敏霞笑着回应:“你想学随时都可以啊!”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鼓励。
甘柔一直沉默不语,耷拉着脸,机械地吃着饭。她的眼中似乎有着自己的世界,对这和谐的氛围视而不见。
顾敏霞注意到甘柔一直默默吃饭,于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,关切道:“柔柔,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肉,尝尝看,别光顾着吃饭。”
甘柔却默不作声,将那块红烧肉夹到一边的盘子里。
顾敏霞的心微微一沉。
顾嫣察觉到气氛的尴尬,看向顾敏霞。
蒙德邦见状,赶紧打圆场,对顾敏霞说道:“顾太太,甘柔怀孕期间口味总是变化无常,您别放在心上。”
顾敏霞连忙回应:“没关系,我也是过来人,我明白的。是我不好,没有考虑到柔柔她最近口味变了,我以后一定注意。”
蒙德邦表面上对顾敏霞笑了笑,桌子下面,他的脚轻轻碰了碰甘柔,示意她给点反应。然而甘柔却反手暗地里给蒙德邦踩了一脚,蒙德邦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痛。不过,顾敏霞和顾嫣都没有注意到这对夫妻暗地里的小动作。
顾敏霞起身,拿起空碗给甘柔盛汤,说道:“柔柔,这是我为你熬的老母鸡汤,肉是选的上好的老母鸡,肉质炖得可烂了,你现在怀孕要补充营养。”可甘柔依旧没有应答,也没有接过碗。这让顾敏霞感到十分尴尬。
蒙德邦接过碗,对顾敏霞表示感谢:“谢谢您,顾太太。”
这时,他无意中发现顾敏霞的手上包着创可贴,关心地问:“顾太太,您手怎么了?”
顾敏霞试图掩饰,解释道:“噢,没事,就是刚才切鸡肉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。”
甘柔听到这话,抬起头,眼里满是担心,但表面上却依旧沉默。
顾嫣责备道:“妈,您怎么那么不小心?”
蒙德邦也说道:“顾太太,您有心了,为了甘柔,还把自己弄伤了。”接着,他看向甘柔,劝说道:“甘柔,你看,顾太太那么用心对你,你还不明白吗?”
甘柔却回应道:“我又没有让她做这些,是她自己乐意的,我又没有求着她。”
蒙德邦暗中捏了捏甘柔的腿,示意她别这样。
甘柔则暗中用手拍掉蒙德邦的手,斜睨了他一眼,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后,尴尬的气氛终于随着碗筷的收拾逐渐消散。顾敏霞主动留在厨房清洗碗碟,动作轻缓而有条不紊,似乎想通过忙碌来缓解刚刚饭桌上的紧张。甘柔则在饭后不久也走进厨房,目光在柜子间来回扫动,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。
顾敏霞注意到甘柔的动作,停下手中的活,轻声问道:“柔柔,你要找什么?告诉妈,妈帮你找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,试图拉近与女儿之间的距离。
甘柔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,语气平淡却透着疏离:“不必。”她拉开一个柜子,取出一盒牛奶和一个杯子,紧紧抱在怀里。
顾敏霞见状,又试图靠近一步,说道:“柔柔,你还跟妈见外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甘柔却突然转身,直视顾敏霞,眼神冷淡:“见外?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她的话语似一盆冷水,浇灭了顾敏霞试图缓和气氛的希望。
顾敏霞愣了一下,仍努力维持着平静:“妈是关心你。”她的目光落在甘柔怀里的牛奶和杯子上,试图用关心来打破僵局:“我去帮你热牛奶吧,你现在怀孕了,需要多补充营养。”
甘柔却绕过顾敏霞,径自走向水池,将牛奶倒入杯中。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,没有给顾敏霞插手的机会。她语气依旧冷淡:“不用了,我还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。”
顾敏霞的声音中闪过一丝尴尬:“那好,那你小心点。”她退回水池边,继续洗碗,水流声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两人站在厨房的两端,明明只有几步之遥,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。顾敏霞的手在碗碟上轻轻摩挲,眼神时而飘向甘柔,又迅速收回,满是无奈与愧疚。而甘柔则抱紧怀里的牛奶和杯子,目光落在窗外,似乎在努力忽视母亲的存在。
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的哗哗声,以及两人间难以言说的沉默。
片刻后,牛奶热好了,甘柔从微波炉里轻轻取出牛奶,动作轻柔而小心。
顾敏霞站在一旁,目光始终追随着甘柔的动作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,开口问道:“柔柔,明天你是不是要去医院做孕检了?”她的声音柔和而谨慎,试图不激起对方的反感。
甘柔侧头看向顾敏霞,眼神清冷,带着一丝不耐烦,冷淡地回应道:“是啊,怎么了?”她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距离感,仿佛在刻意维持着与母亲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。
顾敏霞轻声说道:“妈跟你一起去吧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,却又显得有些胆怯,生怕自己的提议会再次触怒甘柔。
甘柔的动作在听到这话后瞬间停滞,她手中的牛奶杯微微颤抖,显然是被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地触动了。她转过身来,直视顾敏霞,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怀疑,语气中透着坚决:“你?不必了,蒙德邦先生会陪我去的。”这番话既是对顾敏霞的直接拒绝,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。
顾敏霞没有丝毫退缩,尽管她的心中满是失望与受伤,但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:“蒙德邦说……说要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她的声音略显颤抖,但依旧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。
甘柔的语气依旧冷淡,她轻声问道:“你去了能做什么?”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墙,将顾敏霞的善意挡在了外面。
顾敏霞低下头,手紧紧地攥着抹布,仿佛在努力忍耐着什么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是,我确实做不了什么……但是,妈也想多关心你一些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甘柔,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恳求:“柔柔,妈真的知道错了,妈当年真的不应该抛弃你,让你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苦。妈是个不称职的妈妈,你愿意让妈住进来,妈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。妈不知道还能活多久,就想着在有生之年能做些什么来弥补你。”
甘柔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既有对母亲的怨恨,又有对她此刻真诚的矛盾。她轻轻抿了一口牛奶,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:“随你吧,你要是不嫌累就跟着去吧!”说完,她转身离开了厨房,留下顾敏霞一人站在那里,眼神中满是惊讶与感激。
顾敏霞还想再说些什么,但甘柔已经快步上了楼梯。她转过身,继续收拾厨房,却在甘柔刚才热牛奶的地方发现了一瓶消炎药。顾敏霞拿起这瓶药,意识到这是甘柔留下的。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轻轻地笑了笑,仿佛在这个小小的举动中找到了一丝希望。
翌日,甘柔在蒙德邦和顾敏霞的陪同下前往医院进行产检。
走进产检室,甘柔熟练地躺在检查床上,微微隆起的肚子在衣服下显得格外突出。
医生微笑着走进来,热情地和甘柔打招呼:“早啊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甘柔轻声回应:“还行。”她微微抬起手,轻轻抚过自己的肚子,眼神中透着一丝温柔。
医生开始进行常规检查,先是测量血压,然后听听甘柔的心跳,随后拿出胎心仪,轻轻放在甘柔的肚子上。一阵清脆而有规律的胎心音很快传了出来,医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:“胎心听起来很棒,很健康。”
甘柔听到胎心音,眼中闪过一丝安心,而顾敏霞则紧张地凑近了一些,眼神中满是关切。
接着,医生安排甘柔进行B超检查。甘柔躺在检查床上,肚子微微隆起,医生在她肚皮上涂上耦合剂,然后轻轻移动探头。
屏幕上很快显示出胎儿的影像,医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说道:“胎儿发育得很好,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。看,这是宝宝的小手,小脚,发育得都很正常。”医生一边解释,一边用笔在屏幕上轻轻指点。
甘柔看着屏幕上的胎儿影像,眼神中满是母爱,轻轻说道:“宝宝,妈妈在这儿。”她的声音轻柔而充满温情。
顾敏霞站在一旁,看着甘柔和胎儿的互动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轻轻握住甘柔的手,轻声说道:“柔柔,宝宝看起来很健康。”
甘柔微微一笑,没有多说什么,但眼神中透着对母亲的些许接纳。
医生继续检查,确认胎儿的体重和身长都在正常范围内,还特别提到胎儿的头围和腹围也很理想。
最后,医生说道:“总体来说,胎儿发育得很棒,继续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,注意营养均衡,定期产检就好。”
甘柔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谢谢医生。”她从检查床上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顾敏霞也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。她轻轻拍了拍甘柔的肩膀,说道:“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
甘柔没有拒绝,默默跟在顾敏霞身边,一起离开了产检室。
刚走出医院,甘柔与顾敏霞并肩走在人行道上,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显得格外温暖。甘柔微微隆起的肚子在浅色连衣裙下若隐若现,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,眼神中满是温柔。
顾敏霞紧跟在甘柔身边,不时地关心几句,甘柔虽然不多回应,但能感受到母亲的关心。然而,好景不长,意外突然发生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,一个小男孩在公园里踢着皮球玩耍。他一脚将皮球踢得老高,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朝着甘柔的方向飞来。甘柔睁大眼睛,惊慌失措地看着皮球飞速靠近,身体微微后仰,显然已被吓到。
顾敏霞见状,毫不犹豫地冲到甘柔身前,用身体为她挡住飞来的皮球。皮球结结实实地打在顾敏霞身上,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个踉跄,摔倒在地,手肘狠狠地磕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。
甘柔见状,脸上写满紧张与担忧,她急忙蹲下身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:“你、你怎么样?”顾敏霞则一边忍着疼痛,一边强颜欢笑地安慰她:“没事,没事,你怎么样?有没有被吓到?”甘柔连连摇头,声音里透着一丝愧疚:“我没事,你别担心我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护士恰好路过,她看到这一幕,连忙拉着那个踢球的小朋友跑了过来。护士蹲下身,关切地问道:“这位太太,您没事吧?”
顾敏霞被甘柔和护士一同扶了起来,她活动着受伤的手肘,虽然疼痛难忍,但还是强作镇定:“没事,没事,就是擦伤了一下手。”
小朋友看到眼前这一幕,意识到自己闯了祸,脸上露出惊恐和内疚。他抱着球,小跑过来,向顾敏霞和甘柔深深鞠了一躬,稚声稚气地说道:“奶奶,阿姨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顾敏霞看着孩子那诚恳的脸庞,心中的怨气瞬间消散,她微笑着安慰道:“小朋友,没关系,你也不是故意的。下次踢球要小心一点,别再踢到人了。”声音里满是宽容。
甘柔看着顾敏霞强忍着疼痛还要安慰自己和孩子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当甘柔和顾敏霞终于回到车上时,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。蒙德邦坐在驾驶座上,看到两人返回,立刻察觉到她们脸上的些许疲惫与不寻常的沉默。
他关切地问道:“今天怎么那么久?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顾敏霞轻抚着手肘,虽然疼痛仍隐隐作祟,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:“柔柔和孩子一切都好,就是在医院出来的时候,发生了一些小意外。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,我们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。”
甘柔坐在副驾,全程没有多言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表示认同顾敏霞的说法。她的眼神略带复杂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,但又很快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肚子上,轻柔地抚了抚。
蒙德邦没有再多追问,他能感觉到今天的经历让大家都有些疲惫。发动车子,他缓缓驶离医院的停车场,向着回家的路驶去。车内的气氛安静而平和,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三人身上,给这略显沉重的一天画上了一个宁静的句号。
晚上,甘柔拿起药箱,正准备悄悄出门,却被刚洗完澡出来的蒙德邦撞见。他睡衣的衣袖还沾着几滴水珠,头发略显凌乱,眼神却十分犀利。
他快步走过去,抓住甘柔的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:“去哪?”
甘柔微微一愣,随即轻声答道:“顾敏霞今天受伤了,我去看看。”
蒙德邦显然对白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,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甘柔轻叹一声,耐心解释道:“今天出医院的时候,为了保护我,顾敏霞被一个小朋友踢过来的皮球砸中,手肘受了伤。”
蒙德邦听后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,他皱了皱眉,说道:“那我去好了,你今天也累了,应该好好休息。”
甘柔却摇头拒绝,说道:“你去什么?那边是顾敏霞和顾嫣一起住的地方,你一个大男人去多不方便。”
蒙德邦愣了一下,随即意识到甘柔说得有道理,便没有再坚持,只是轻轻点头。
甘柔轻轻挣脱蒙德邦的手,带着药箱出门,沿着静谧的街道来到顾敏霞的住处。她敲了敲门,顾敏霞来开门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。甘柔轻声问候:“手肘还疼吗?”
顾敏霞摇了摇头,微微一笑:“已经好多了,不用麻烦你跑一趟。”
甘柔没有多说什么,直接走进屋内,轻轻关上门。她打开药箱,拿出消毒棉球和药膏,动作轻柔而仔细地为顾敏霞清理伤口。
顾敏霞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任由甘柔摆弄。房间里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轻声交谈。甘柔专注地为母亲处理伤口,眼神中满是关切。顾敏霞则静静地望着女儿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,母女俩都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甘柔轻声说道:“伤口要小心护理,不然容易感染。”
顾敏霞点了点头,轻声回应:“好,我会注意的。”
就这样,两人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次简单的互动,却在这沉默中传递着彼此的关心与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