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辰君收回目光,审视周遭。
冷青夫与阳烈杰各据一方,低头沉浸在半部残卷中,浑然忘了身在何处。
天冲、天辅、天禽、天任四人远远站着,袖手旁观,面色木然。天柱站在更远处,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于红娴立在原处,目光阴鸷地盯着她,脚下却像生了根,不敢上前。
她的顾忌,武辰君看得分明,她在等阴阳二老出手试探,自己不敢冒进。
武辰君深吸一口气,强提残存的一点真气,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她伸手扶起道静,动作缓慢而凝重。道静浑身是伤,左肩的血还在渗,胸口中的那一掌更让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可她没有呻吟,只是咬着牙。
武辰君扶着道静,一步一步朝飞石窟的石门走去。
经过天心和龙涯安身边时,她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那两个年轻人身上。
“你们也跟本宫走吧!”她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峻。
天心扶起龙涯安,龙涯安面色苍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,但神志尚清。他看了天心一眼,点了点头。
四人的背影,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很长。
于红娴望着他们一步步走向石门,心急如焚。她连叫两声“师叔!师叔!”
冷青夫与阳烈杰充耳不闻,目光死死粘在残卷上,仿佛世间再无比这更重要的事。
她咬了咬牙,又不敢自己上前,武辰君虽伤重,但她摸不清底细,万一还留有一击之力,她未必接得住。
她将目光转向天蓬、天芮、天英,压低声音喝道:“你们上!”
三人面面相觑,脚下迟疑。
武辰君积威数十年,即便此刻伤重不堪,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仍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于红娴见她们不动,脸色一沉,厉声道:“快上!”
三人无奈,只得挺剑冲了上去。
道静听见身后剑风破空,没有回头。她对天心说了一句:“你扶阁主先进去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松开武辰君的手臂,转过身,佛尘横在身前,挡住了三柄刺来的长剑。
天蓬、天芮、天英三人围攻道静,剑光如织。
道静虽身负重伤,佛尘挥舞间仍带着凛然之气,将三柄长剑一一格开。
可她毕竟失血过多,动作渐渐迟滞,每一次挥臂都牵动左肩的伤口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溅在青石板上,触目惊心。
于红娴站在远处,目光越过道静,落向石门方向。
武辰君的脚步越来越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身子摇摇欲坠。
天心一手扶着龙涯安,一手想去扶武辰君,却腾不出手来。
就在武辰君身子一晃、几欲跌倒的瞬间,天心松开龙涯安,快步上前扶住了她。
龙涯安失去支撑,踉跄了两步,扶着石壁稳住了身形。
于红娴看到这一幕,心中猛地一跳,她方才以为武辰君是故意示弱,引她上前。
此刻才知,她是真的油尽灯枯了。她大呼上当,再不顾忌,身形一晃,朝石门飞掠而去。
道静一直留意着于红娴的动向,见她从头顶掠过,顾不得身前尚有天蓬三人的长剑,佛尘向上一卷,马尾丝缠住了于红娴的右脚踝。
于红娴身形一顿,被她硬生生从半空中拖了下来。
就在这一瞬间,天蓬、天芮、天英的三柄长剑同时刺入了道静的胸膛。
道静闷哼一声,身子猛地一颤。她没有倒下,左手从佛尘柄中抽出一柄细剑。
那剑藏在佛尘柄中多年,从未出鞘,此刻终于露出了锋芒。细剑如蛇,直直刺入天芮的心脏。
佛尘中暗藏细剑,有如绵里藏针,必要时抽出,出其不意,令对手防不胜防。
天芮瞪大了眼,难以置信地望着胸前没入的剑刃,嘴唇翕动了几下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天心扶着武辰君,终于走到了石门前,龙涯安扶着石壁,也跟了进来。
武辰君抬起颤抖的手,指向门侧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处,气息微弱:“快!快关上门!”
天心道:“可是师伯她……”
眼见道静被三把长剑穿胸而过,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,武辰君气吁吁道:“快!关上!”
天心无奈按下机关。石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,缓缓合拢。
于红娴眼看石门正要合上,又急又怒,奈何道静的佛尘还缠在她脚踝上,至死不曾松开。拼命挣扎,可道静的手仍死死攥着佛尘柄,怎么也挣不脱。
她抬头望见石门正在合拢,情急之下,将手中魔音扇运劲掷出,扇子挟着尖锐的呜呜声,朝石门方向疾飞而去。
扇子飞入石门缝隙时,天心正挡在武辰君身前。她来不及多想,举起手中的瑶琴迎了上去。
“铮!铮!铮!”
琴弦根根断裂,琴身被魔音扇击得四分五裂,木屑飞溅。
那魔幻般的呜呜声与琴弦断裂的脆响混在一处,搅得人心神大乱。
武辰君本就重伤脱力,被这声音一激,眼前一黑,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天心扔下破碎的琴,扶住了她。
随着“轰”的一声闷响,石门紧紧闭上了。
于红娴奔到门前,双掌拍在石门上,只震下几片尘土,石门纹丝不动。
她恨恨地捶了一下石壁,转过身,看见阴阳二老正捧着残卷,浑然不觉周遭发生的一切。
“两位师叔!”她提高了声音。
冷青夫与阳烈杰同时抬起头,目光从残卷上移开,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飞石窟前,不见了武辰君的踪影。
“阁主呢?”冷青夫皱眉。
“进去了!”于红娴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。
阴阳二老脸色骤变。
武辰君进了飞石窟,若在里面养好了伤,他们岂有活路?
两人对望一眼,不约而同地掠到石门前,双掌齐出,运足十成功力拍在门上。
两声巨响在山谷中回荡,山石尘土簌簌而落,石门却纹丝不动。
天蓬走上前,低声道:“门主,石门的机关在里面,外面是打不开的。我们怎么办?”
天英也凑上来,补充道:“石门关上时,我看见阁主好像晕过去了。说不定已经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于红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:“即便是死了,也要见到尸首。”
她转过身,正要吩咐天蓬等人去寻开门的法子,忽然发觉少了些什么。
她目光一扫,天冲、天辅、天禽、天任、天柱,五个人都不见了。
“她们人呢?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天蓬与天英面面相觑,都摇头说不知。
天冲等人虽迫于于红娴的淫威不敢与她正面为敌,但当她们看见天心扶着武辰君走向石门,看见道静以命相搏为她们争取时间,看见石门闭上后,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。
她们没有出声,没有拔剑,只是趁着于红娴拍打石门、阴阳二老心神被秘笈所夺的当口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于红娴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,沉默了片刻,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她没有去追。眼下最重要的事,是打开飞石窟的石门。至于那几个叛徒,等腾出手来,再慢慢收拾不迟。
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将飞石窟前残存的几缕琴弦吹得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