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早读,梁云霁几乎都在背台词。第一节艺选就要展示,他必须做最后的准备。
他看到江星屿正在旁边看书,眉毛微微皱起:”是我打扰到你了吗?”
江星屿却没有借此批评他,而是别过头:”不是。”
“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回我啊?”
“不想。”
“好吧。那现在你想回答我吗?”
“我说的‘不想’就是回答你昨天问我的问题。”
“哦,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你不想回我呢,”梁云霁憨憨地笑,”你的说话方式真有趣。”
“无聊。”
“为什么不愿意?你还能免费得到他的辅导,多好的机会。”
“你还是背剧本吧,我的事和你没关系。”
“当然和我有关系嘛,毕竟替你传话的人是我。你想听我背一遍吗?给我指导指导。”
“不,我有事,不像你,总虚度光阴。”
“这可不是虚度光阴!我在很认真的练习呢。”
“一边练习一边烦我,是的。”
“你还在看昨天的书吗?”梁云霁换了个话题。
“嗯。”
梁云霁小心地将他的书封面翻起来看书名:”《荧火的虫》。讲的是什么故事?”
“回家自己查。”江星屿将书向自己扯,梁云霁却不松手。
“让我读读。”
“不行,松手。”
“我不松,让我读一下。”
“松手啊!”江星屿有些不满。
“你们两个怎么吵起来了?”不知何时,卡顿特老师走到了他们身后。
梁云霁原以为江星屿会借机向老师告状,没想到对方只是摇摇头:”没事老师。”
“不,是我的错老师。我想看看他的书。”梁云霁主动自我批评。
“就是这件事吗?”卡顿特老师看上去并没有生气,反而温和地笑笑,”那好吧,可我需要先把你的书收走了江星屿,以免你们待会儿又吵架,打扰你们和其他同学的自习。”
说完,她就将书从江星屿僵住的手里抽出来,带着它走向讲台。
江星屿的目光有些失焦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过了许久,梁云霁说。
“你是觉得你的道歉很有价值吗?每次把我拉进麻烦之后就只会轻飘飘地说一句‘对不起’,这句话在你下一次惹祸前就忘了。”
“不会的,我下课帮你要。”
“那之后呢,你是不是就忘了?算了,不说之后,就说之前。我在拿到书之前干什么?”
“你来提,我一定会做到。”梁云霁显然很想弥补他的过错。
“不许再打扰我写竞赛作业。”江星屿面无表情地翻开一本竞赛教辅书。
“哦。我想起来了,你上生竞。”梁云霁忍不住说。
江星屿没有回答。梁云霁见他不理自己,便凑到他身边,安静地和他一同阅读。
其实他几乎看不懂上面的内容,密密麻麻的概念解析、符号公式、示意图例让他头脑发昏。
“看不懂就去背你的台词,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。”
“哎,不许瞧不起我啊,上次考试我和你差的不多呢。”
“真闲,有大把时间还故意浪费。”
“如果你能和我做朋友,我立马改。”
“没有让你改变的义务,你爱怎么样怎么样。我不管。”
下了早自习,梁云霁拿好剧本:”小不点,我要去演你写的剧了,祝我好运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应该对我说一声‘祝你好运’。”
“为什么?不说。”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能有一句来自编剧本的人的祝福,我的表演能更顺利些。”
梁云霁顿了顿:”待会儿……你还想在教室等我去找你吗?”
“随便你吧,但如果是我被拒绝这么多次,我早就放弃了。”
“可我不是你。我一定要让你喜欢上我。”
“你喜欢我吗?
“当然了!我想和你作朋友。”梁云霁的话语中没带半点犹豫。
“没有必要。我没有朋友。”
“但你可以试试啊,比如这样做,”梁云霁从书包里掏出昨天没吃完的糖棒,”接受别人送给你的礼物。”
“我和你说过了,我接受不了。”江星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无奈道。
“你说的是外在问题,但你真正不想接是因为内在问题。”
“我根本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。”
“好吧,那让我说的更详细一点。你说你因为什么人或事而不能吃,那就是外在问题,我不怪你;但你不愿意把它拿走,放在自己的桌上,心里高兴地想着‘我的朋友给我送了礼物,我虽然不能吃但我知道他会关心我’,那就是你的内在问题了,我现在就在尽力帮你改正。”
“我可不需要什么改正,也不需要一个所谓的‘朋友’来以虚情假意‘关心’我,我会感觉很恶心。并且,你已经忘记你在早自习说的,要帮我拿书了吧。”江星屿冰冷地回应道。
梁云霁脸顿时红了,他恨不得能扇刚下课的自己一巴掌。这么重要的事他都能忘,明明自己还把这件事抄写了一遍!
“在指出别人的过错之前,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做好。你没有资格来说我。”江星屿走到讲台旁,”老师,我来拿书。”
“嗯,下次不要和同桌吵架了。走吧,我陪你上去上课。”卡顿特老师起身,和江星屿一同出了教室门。
梁云霁看着他们远去,没有跟上。直到他们消失在楼梯口处,他才从另一边下楼。
他想起江星屿刚才的反应,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从自己的心里涌起,蔓延至指尖和额头,使他的脑海被放空,手里的剧本险些从手中滑落。
“我不需要一个所谓的‘朋友’来以虚情假‘关心’我。”梁云霁听到一个声音,江星屿的,不带一丝感情,像是全不在乎。
他真可怜,从来都没有过朋友,梁云霁想。
但……如果他真从来没有过,他怎么能分辨的开,谁是”真心”,谁是”假意”的呢?
那只能说明,他之前有过”朋友”,只不过被那个人伤害了。这也能解释,他为什么对梁云霁有敌意。
梁云霁刚为自己的推理感到自豪一会儿,自己的心就尝到了一丝他从未体验过的苦涩。
他得被伤得多深,才拒绝自己这么多次啊。
想着想着,他就走到了地下一层的戏剧教室。他也只能先掐断自己的思绪,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。
“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,你是没背过词吗?”茱利安问。
“不是,不是,我当然背过了,也不多。”梁云霁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。
“我就希望你待会儿别突然忘词了,导致我们小组分低。”卡尔利尖酸地说。
“彼此彼此,你不掉链子我们组拿满分的机率就会提高一大半呢。”梁云霁回敬道。
在上课后,小组们就需要开始展示了。和往常一样,潘老先请了自己的”得意爱徒”上台。这次梁云霁和卡尔利在同一组,他甚至无需决定谁先开始表演。
第一幕开始。景琳叶与简纳特坐在椅子上,梁云霁站在道具门框旁。
梁云霁深吸了一口气。虽然他的能力很强,但他在演出前都会紧张,不管这演出是大是小。
就当为他演的吧,尽管他不在,我下课还是可以讲给他的。梁云霁暗自记下,这次一定要给他讲。
由于第二节课是数学,梁云霁一下课就需要爬五楼回到四层教室。他在上楼时不免有些抱怨:为什这么多高二的教室都设在四层啊?
“我和潘老传达了你的话,他还挺可惜的呢。”梁云霁走到已经在教室里坐好的江星屿身边说。
“哦。”
“我们刚才上课时演戏了,就你编的那个,特别成功!潘老还把剧本收藏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才卡顿特老师跟你一块儿去设计教室时和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我不信,快告诉我。”
“爱信不信,我拒绝回答你。”江星屿摊开数学书,开始预习。
“咱们下节课要学这个吗?第二单元还没学完呢。”
“不是,是‘我’学到这里了。”
“看着好高深啊。你这是准备用半个学期把高二知识都学完吗?”
“看一遍就会的东西对我来说不是知识,所以我现在也没有在学。”
对于智商和正常高二生一样的梁云霁来说,这段话已经超过了他的常规理解范围。
“这些对你来说,真的都很简单吗?”
“当然。”江星屿不懈地瞥了梁云霁一眼。
“那你的智商一定比我高多了。我从来都不能看一眼书就懂,至少高中肯定是不行。”
“既然能有点自知之名,就请你安静一会儿,别打扰我学习,好吗?”
“好吧。”梁云霁见他要生气了,立刻打住,”但我就是……感觉和你一起聊天很有趣。”
“我可不。简直就是在和一个幼稚的傻子浪费时间。”
“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傻子啊。”
“当然,所以你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噪音。”
对方安静了一会儿:”……你才不是这样想的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不是啊。如果真这样,你早就不和我说话了。”
“我不说话你也不让我清静啊,还不如努力让你闭嘴。”江星屿无奈地回答。
“我就知道,你这样就是为了让我放弃,但你说话越毒,我就越想和你交流。”
“那就是你的推测而已,没有一点理由支撑。你可以让我自己一个人,安静地看会儿书了吗?”
“我想……提一个条件。”
江星屿狠狠瞪了他一眼:”你打扰别人还有理了?”
“我没理我没理,小不点别总生气,生气伤身,”梁云霁将两个手指立在江星屿的课本书上,一点一点向江星屿的眼下移,”我保证,只要你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,上午我都不会打扰你的。”
“滚!”江星屿抓住他的手指想甩开,梁云却顺势握住他的手不松。
“我绝不骗你,至少听一下?”梁云霁试探道。
江星屿气得脸都发粉了,但他的动作在一瞬间静止住。
“真的很简单,如果你不想也可以拒绝,”梁云霁见他犹豫,立刻趁热打铁,”就是在午习的时候跟我玩个游戏,下个棋,画个画,折个纸都行,你来选。”
“然后呢,没有了?”江星屿的眼光充满质疑。
“没了,要是你不放心我写下来作保证。”
梁云霁能看出,对方在认真地权衡,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正捏着他的手指。
“……玩多久?”江星屿终于开口问道。
“这个你不用担心,肯定不长。你是同意了吗?”
“只要你不毁约,并且,中午忘记了的话可不怪我。”
“好!就这样说定了!”梁云霁美滋滋地笑起来。
“别激动。‘说定了’就意味着你现在不能打扰我了。现在请你松开我,去和你的朋友们聊天打闹。”
“可我不想……”梁云霁委屈地争辩。
“不想也得去。你的自控能力几乎为零。”
梁云霁假装惆怅地叹口气:”这倒是真的。好吧,我走。”
他从座位上站起向前排走。虽然脸上挂着一幅忧容,但其实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。
梁云霁果然信守诚诺,上午剩下的时间都没和江星屿说话,连上课时都控制住了自己。
今天的日测课没有考试,同学们可以自习。一般周五的作业都比以往要多,今天的五张数学卷子、两张地理和历史卷子更是重量级别。自习课梁云霁也只是勉强把地理做完,他看到江星屿已经迅速地把两科作业都完成了。
他特别想问问对方是怎么做到写作业写那么快的,小不点难道写题都不需要思考的吗?
他刚想开口,就记起了自己说过的话:”这个上午我都不会打扰你的。”他及时止住自己。
等到中午吧,午自习就可以了。他安慰着自己,去追要离开吃饭的林屹泽和其他同学们。
“梁哥怎么笑得这么开心?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?”等梁云霁赶上他们,林屹泽就开口问。
“是,非常好的事!”梁云霁还在想象着中午和那个小不点的相处过程。
“但我们看你一上午都没和他说话。我们还担心又吵架了呢。”拉文德说。
“我都说了他们没吵架!梁云霁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肯定是在期待什么。说吧,什么好事啊?”
“肯定是让我期待的大好事啊班长,他同意中午和我玩一个游戏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幼稚啊?”何慧一听到这句话便批评他,”人家肯定是快要被烦死了才同意的,你……”
“哎班长大人,不能直接打击我们梁哥啊,我感觉这方法特棒,”林屹泽认真地拍了一下梁云霁的背,”这招以进为退是真妙,梁哥你不当军师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“哪里以进为退了?他这就是没事找事嘛。”
“当然不是呀班长,梁哥这招说不定还会管用呢。”拉文德也替梁云霁说话。
“行行,你们这是都觉得他对了,”何慧无奈道,”等江星屿真不理他了,你们就明白我的意思了。”
“肯定不会的,梁哥的人格魅力无人能敌。待会儿吃完饭去打羽毛球吗?”周封原问。
“去!我今天一定要给你们全打爆了!”梁云霁立刻来了劲。
和打球的其他中午一样,同学们卡点回到教室,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。
“嘿,我回来了。”梁云霁坐到江星屿身边的座位上,随手拿起一本书给自己扇风。
“你不必说,我看到了。”
“好吧。你觉得我上午表现得怎么样?是不是特别好?”
“也就还行,至少你不会像只鹦鹉一样叽叽喳喳了。”江星屿勉强说。
梁云霁点头,期待地望着他。
“不要再看了,干你自己的事去。”江星屿感觉被盯得发毛。
“我在等你想起一个很重要的约定啊。”
“哦。”江星屿还以为对方已经忘记了,”然后呢?是想让我因为你终于能记住一件小事而夸你?”
“你是在埋怨我以前总是会想不起来一些承诺吗?你别生气,至少这次我想起来了。”梁云霁笑嘻嘻地回答,”但你这样说我,反而能证明你很在意我和你的一些约定啊。你是不是在耍小脾气?”
“自作多情,我可没有生气。”
“嗯?你的耳尖红了,是被热的还是被我说中了尴尬的?”
“都不是,你连猜都猜不到点上。如果再胡闹下去,你就别想让我践行你的‘约定’了。”
“哦我哦,有道理。那我们现在开始吧。你想好要干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,我不知道有什么可选的。你来挑吧,越快完成越好。”江星屿很烦躁。
“是吗?那我选的可能会比较费时间哦。但你放心,只要你配合,肯定也就十分钟。”
“好吧,你讲。”
“就是下五子棋啊,你玩过吧。我们在网格纸轮流落子,直到一个人在直线或斜 线上连出五个子结束。先连起来的人可以向输者提一个要求。”
“那你先开始吧。”
梁云霁从桌洞里翻出一张作文稿纸,在最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圆:”你来画叉表示棋子。”
江星屿本来就没想认真和梁云霁下棋,两人的棋局很快就结束了。
“你赢了。”江星屿用笔尖点了点连起来的五个圆圈。
“啊,是吗?”梁云凑近了些,”好像还真是呢。”
“对对,结束了。现在总能让我学习了吧?”
“我赢了我还能提个要求呢。我的要求就是再和你下一次。”
“……改天再说。”
“不要,我会忘了的,你也可能不认账。”
“你不是还有很多作业吗?你就不能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?”
“这对我来说就是很有意义。况且你已经没作业了,只能看书。书可以回家看,但游戏不能自己一个人玩啊,你说是不是?你想,如果新一局你赢了,你还能给我提要求呢。”
“那如果我这局赢了,你会让我安静地过完这个午自习吗?”
“会的会的!我们再来一局?”
“好。我先下。”
梁云霁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态度认真了不少,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后落子。不出所料,梁云霁最终惨败。
“哎呀,你下得也太好了,我根本无法获胜啊。”梁云霁假装失落,”你的要求是什么?”
“很简单,一整个下午闭嘴。”
“你不是说只是午休吗?怎么变成下午了?”
“那好吧,午休也可以,请你现在闭嘴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我已经忍你好久了,你安静会儿是能死吗?”
“我可以给你传纸条吗?”
“随便,反正我也不会看。”
梁云霁立刻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,写了点什么东西,送到江星屿的桌面上。
江星屿本来不想多管闲事,但奈何梁云霁已经把纸条放在了他眼皮底下,不看也得看。
他快速瞅了一眼,上面写着:「下午你几点回家?」
「不是正常点,很晚,你等不到我。」
「我知道,你下午不就是有生物竞赛吗?我能等。」
「会有别人来接我。」
「是你的家长吗?没关系,我正好认识认识叔叔阿姨。」
「不是,你别烦了,我想看书。」
梁云霁偷偷得意地笑:「那你可以再求求我试试啊。」
江星屿读完后气得差点把纸条撕碎了,幸好梁云霁抓住了他的手:”别撕别撕,我不这样说话了。”
“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,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吗?”
“难啊。其实我不和别人这样,我只这样逗你。”
江星屿不说话了,安静地看书。梁云霁见他是真想要安静一会儿了,便闭上了嘴。
英语课前,柳天把昨天的听写抱了回来:”大家来拿自己的听写成绩吧,老师已经判完了。”
“我去帮你拿过来吧,你好好看书。”梁云霁说完,就起身挤到被一大群同学围住的柳天旁边。
“是不是想帮江星屿一起拿走?他的本在老师那,老师说要展示一下。”
“那他是满分喽?”
“是的,唯一一个呢。”
“哎兄弟,考的咋样?及格了吗?”梁云霁走近前排的林屹泽身边问。
“我没看呢,我难受……”
“难受啥?上一秒还像个傻子一样坐那傻笑。给你,我帮你把听写拿回来了。”拉文德也走上前,靠着林屹泽的桌子斜站。
“唉,你帮我看吧,我真没心情去看我那个不及格的成绩。”
梁云霁翻开本子:”没事你及格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林屹泽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希望。
“是的,但就高出及格线三分。”
“哦不。”林屹泽悬着的心还没落地就死了。
“至少这次及格了吧,你一开始给自己估的多少?30?”
“没那么高。”何慧在一旁打趣。
“行,林子你先改错,我得回去那个小家伙了。”
“梁哥,你总去找他,我们都被冷落了。”林屹泽见他这么快就要走,不免有些怨气。
“去去去,我一个人冷落一群人,我怎么这么厉害啊?”梁云霁扔下这一句话,就回到了后排。
“哎,柳天说你又是班里唯一一个满分,待会儿你的听写还要展示呢。”
“哦。”江星屿显然一点都不惊讶。
“让我看看哪个词错了……还真是,这个‘paraffin’错了。最讨厌双写的单词了,这个规律根本就不是人能记住的。”
梁云霁将这个词在错误旁边抄了几遍:”小不点,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怎么写?”
“为什么要告诉你?因为你总犯贱?”
“因为我是你的同桌呀。”
“这并不是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。”
“你应该乐于帮助同学,而不是故意不告诉我。”
“是,等你真正大考的时候还不会,你怎么办?去我的考场问我?”
“那个时候我肯定已经背过了嘛。实在记不起来……那我就受着呗。”
“你怎么样我不管,但你在听写时打扰我不行。”
梁云霁就知道,他是因为嫌麻烦才拒绝告诉自己。但也无妨,这种小考他也不是特别在意,就当查漏补缺了。
英语课的下课铃打响后,梁云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这节英语课比平时还要无聊,老师讲了整整半小时的语法知识,还留了几张语法专项练习填空作业。
要不是因为旁边的江星屿,他早就趴下睡觉了。但他可不想被对方瞧不起,对方看上去请醒的很。
英语老师走后,教室里的同学们才陆陆续续地开始闲聊,准备下楼上最后一节体育课。
“外面天气很不错啊,我们先下去晒晒太阳?”梁云霁问道。
“不去。”
“那你想什么时候下去上体育?”
“我就从来都没上过。”
梁云霁很意外。他从来都没有注意江星屿去没去过,但他现在细细回忆,确实没在队伍中看到过这个小小的身影。
“那……为什么?”
“我不想说。”
“其实下去玩挺有趣的,你可以看我们打羽毛球……”
“我宁愿用那个时间睡觉也不去看那无聊的项目。”
“不无聊!你先试试。
“你别烦我了,我要看书写作业。”
“你去我们操场旁边写。你看,那棵大梧桐树底下肯定很凉快,我帮你拿书。”
“我都说了不去。”
梁云霁见他似乎有些愠怒,立刻打住:”好吧好吧,那我先走了。”
他背上已经收拾好的书包:”林子,走不走?”
“就等你了,”林屹泽正站在教室门口,”快跟上,他们都走远了。”
梁云霁和林屹泽出了教室,向操场赶。
“我刚着你跟他说话呢,你是不是想和他下楼上体育课?”林屹泽问。
“是,但他说他不上。”
“确实,我每次点名都找不到他。我问过卡顿特老师,她说那个小不点有疾病。不能上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高冷病。”
梁云霁愣了几秒才明白,林屹泽在开玩笑。
预备铃的声音催促着他们快点下楼。他们加快了速度,终于在上课之前站在了体育老师面前。
高二8班和1班男生的体育老师曾经是一个田径专业的国家级运动员,在退役后就来到洋城一中当老师。虽然老师的年龄不大,身体素质还很强,但他一节课不会给男生们布置太多任务,更多的是让他们自由活动,偶尔还会带他们打篮球和踢足球。
在点名和热身后,男生们已经满头大汗。
“老师,热身完成自由活动吗?”林屹泽期待地问。
“今天给大家安排了五个600米,大家每个控制在1分40秒以内就可以自由活动去了。”
老师话音刚落,就响起一阵哀嚎声。等跑完这3000米,大家恐怕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哎呀,大家别抱怨。虽然项目有点多,但强度不大。”
原来这叫强度不大,梁云霁一边想着,一边跟着队伍走向跑道。
“梁哥,你看那边。”林屹泽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,指着操场的另一尽头。
梁云霁顺着他看的方向望,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投下的荫凉里,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娇小身影。
“可以啊梁哥,人家都这么听你的话了,你势在必得嘛。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尽管嘴上这么说,梁云霁心里还有些得意。
在接受完五个600米的洗礼后,两个的男生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足球场的绿茵地上,全身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最先强撑着坐起的是第一个跑完的林屹泽。他挪到梁云霁身边:”梁哥,感觉怎么样?”
“不……不怎么样。”梁云霁现在正闭着眼睛大口喘气。他的身体素质不是特别好,长跑更是他的短板。
“快走啦!我要赶紧让我最看中的守门员上场。”
“拜托……你这次让原儿上去行不?我再休息一会儿。”
“不行!原儿最适合踢后卫了。”
“那我也不去,你让我在这里睡过去吧,我太累了。”
林屹泽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服梁云霁起来。他慢慢站起身。
“可有人就要失望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梁云霁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被太阳晃瞎了,勉强用手挡住光,看着林屹泽。
“就是小不点啊。”林屹泽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,“人家在教室里,一个人吹着空调,爱干啥干啥,下来受这个气干什么?明显就是听到你说要下来锻炼,才想偷偷欣赏你这个‘宝藏男孩’嘛。”
“要真是这样,他刚才……”
“说你傻你还真傻,这叫‘傲娇’!他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他很在意你才这样说的,实际上你说哪里遮阳好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他就不能直接给我表示出来他想看我吗?那样我还轻松些了呢。”
“傲娇的人就不告诉你他真正想要什么,你就得猜才行。行了,你睡吧,我去踢一会儿。”
“兄弟扶我一把!”梁云霁揉了揉头,“被你吵得我都不想睡了,我们走。”
“真的吗?还是……”林屹译见自己的计谋得逞,向梁云霁不停地挤眉弄眼。
“别总是瞎说!你倒是扶我起来啊!”
林屹泽轻松地带球绕过挡在他面前的周封原,射出一记漂亮的香蕉球。梁云霁下意识地跳起去接,虽然没有接住,但他的手指碰到了球体,迫使足球改变方向,飞出场外。
“踢得不错啊林子!我现在守门都有些挑战了呢。”梁云霁向林屹泽喊道。
“低调低调,”林屹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“球被我踢哪儿去了?”
“我去捡吧,正好监督小不点休息眼睛。”
梁云霁走向跑道。他能看到不远处的女生们,她们的体育老师正在指导她们做一套健美操。
他抱着球走到了梧桐树下。江星屿看的太专注,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他的靠近。
梁云霁一下抽走他的书:“是哪个好学的小家伙在看书呀?”
江星屿抬起头,看到梁云霁正朝自己坏笑:“还给我。”
“不行,再看就近视了。”
“管你什么事?”
“走吧,我们去踢球,你可以记分。”
“不走。”
“拜托,你下来的目的不就是想看我们吗?”梁云霁说话没过脑子。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
江星屿愣了很久,久到他的面孔都有些发粉了:“……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自己猜的。”梁云霁说完又补充一句,“是不是我说中了?”
“你是自恋狂吧,”江星屿惊异的眼神已转为不懈,“是卡顿特老师让我下来的。”
“啊……哦。”梁云霁很尴尬,不停地揉搓着自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。
“我要继续看书了,如果你能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不打扰我,我将感激不尽。”江星屿将书轻而易举地拿走。
“我想和你看书,我累了。”梁云霁也不顾江星屿嫌弃的目光,坐到了他旁边。
“走开,你身上都是汗,又热又恶心。”
“不要。”梁云霁为了气他,向他那边靠了靠,“你就让我陪陪你呗。”
“那你别碰我,别离我太近,保持安静,可以吗?”江星屿无可奈何道。
“可以!”梁云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他规规矩矩地坐好,像一个渴望被夸奖的小学生。
远处的林屹泽、周封原和其他男生都在注视着他们。
“梁哥和他关系还挺好呢,两个人一块儿看书。”周封原感叹道。
“我真忍不住了,我得过去把他拉回来。”
“人家正培养感情呢,你就过去打扰啊?”
“我球还在他手上呢!他去找人搭讪至少也得先把我东西还给我吧!”一向视自己足球为宝的林屹泽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。
“林子别冲!你知道什么叫‘制造气氛’吗?”
“制造啥?再造一个足球吗?”林屹泽傻傻地问。
“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