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杰的手指还在敲桌子，一下一下的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全息屏上的字还亮着：【Project Starlight - Phase 1: Lunar Habitat Blueprint】。蓝光照在他眼镜上，一闪一闪。
“零”坐在电脑前，手停在键盘上，指甲咬了一半又松开。“这服务器早就该坏了，南极那边电都不够，谁在供能？”
“别管是谁。”赵铁柱从门口进来，把能量棒包装纸一揉，扔进垃圾桶，正中。
“问题是，咱们要不要接这个项目。”
林婉儿已经走到屏幕前，耳朵上的耳钉转得飞快。“我爸以前做过太空物流投资，这种设计图，早年一张就值八位数。现在白送？天上掉馅饼也得看能不能吃。”
陈峰拿下钢笔，用笔帽点了点投影里的模块。“这不是普通图纸，是完整的工程包，有材料、流程、参数……有人真想让人把它造出来。”
“所以才奇怪。”赵铁柱皱眉，“末世都三年了，文明垮了一半，谁还在维护这种东西？除非……背后有人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林婉儿问。
“等一个能看懂的人。”赵铁柱看向任杰，“比如你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“铁甲”从角落走过来，鼻子轻轻一顶，把桌上一张火箭图往前推了半寸。大家都看见了。
“零”忽然笑了：“连大象都支持，你们还犹豫？”
“我不是犹豫。”赵铁柱坐下，手搭在桌边，“我是怕乱了 priorities。北山热源还没查清，清剿队每天出门都要带震爆弹。你现在搞航天，资源被分走，基地出事怎么办？”
“不会。”任杰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楚，“我说过，这是‘认知储备’。不建飞船，不招人，就是存资料、理技术、找问题。跟囤药一样——不一定用，但不能没有。”
他打开共享空间，跳出几个新文件夹：【航天文献】【轨道力学】【生命维持系统】【推进器逆向工程】。
“我有一千多个分身，现在只用了三成做正事，七成在扫废弃实验室。从今天起，抽两百个专攻航天，全球找数据。所有结果自动归档，主身随时能用。”
“那你保证不影响现有任务？”赵铁柱盯着他，“教育项目刚起步，清洁能源刚上线，你再加一条线，调度压力太大。”
“我有分区。”任杰打开管理界面，划出一块独立区域，“这些资料单独放，不和医疗、武器混在一起。每天最多用总资源的百分之五，超了就自动停。”
赵铁柱看了很久，终于点头：“行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一旦基地危险，这条线立刻停。我说停就停。”
“成交。”任杰伸手，赵铁柱抬手一拍，定下规矩。
林婉儿马上掏出通讯器，手指飞快打字。“我联系迪拜的太空俱乐部，还有新加坡的地下航天博物馆。他们手里肯定有实物资料，拿高纯度酒精换，应该能谈成。”
“记得砍价。”任杰提醒，“别拿核电池换一本破手册。”
“切，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抠？”林婉儿翻白眼，“再说，我爸说过，未来最值钱的不是矿，是信息权。要是我们真能把中继站修起来，以后全球通讯都得经过我们。”
“你想得挺远。”陈峰笑了笑，接着正色道，“可技术上我不看好。我们现在连真空舱都没有，更别说失重模拟。建议先做封闭生态舱，试试基础循环。”
“可以。”任杰点头，“你来牵头，组个‘航天可行性小组’，先写报告。缺设备我调，缺人我让分身顶班。”
“零”这时插话：“深空网络还有七个地面站活着，三个在南美，两个在西伯利亚，澳洲和格陵兰各一个。只要通电，就能连NASA的老数据。”
她一划，地图上出现七个红点。“我已经写了程序，准备远程唤醒。运气好，能把三十年的火星探测数据扒下来。”
“你能进去？”赵铁柱问。
“老系统，密码没改，防火墙也没用。不算黑，算捡漏。”“零”撇嘴，“难点是电——得派人去现场接发电机。”
“我去安排。”任杰记下坐标，“让‘铁甲’送几台太阳能板过去。”
“铁甲”耳朵动了动，鼻尖晃了晃，像是说“交给我”。
陈峰翻开本子写：“推进系统、材料耐热、生命维持，这三个最难。建议先找旧航天器残骸，做逆向工程。我知道美国空军有架X-37B的测试机，落在阿拉斯加某个仓库。”
“地址发我。”任杰说，“分身今晚就出发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铁柱抬手，“航天不是拼积木。长期失重怎么防肌肉萎缩？宇宙辐射怎么挡？我们现在连医疗舱都不全，送人上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所以不载人。”任杰摇头，“第一阶段只是收资料、摸技术。哪天真要造飞船，我们也知道差在哪，补什么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赵铁柱松口气，“我还以为你要马上发射呢。”
“我也想。”任杰笑了，“可我们现在最好的飞行器是续航两小时的无人机，拿它上天只能跳舞。”
“零”突然抬头：“说到无人机……我在国际空间站的设计图里发现一段隐藏代码，指向一组低轨卫星。它们还在运行，只是没人管。”
“能控制吗？”林婉儿问。
“试试。”“零”笑了，“万一能唤醒，咱们就有自己的‘天眼’。监控变异体活动，比派人跑强多了。”
“注意信号干扰。”陈峰提醒，“外星信号可能还在，别被反向入侵。”
“放心，我加了三层隔离。”“零”敲键盘，“有异常立马断，还能反追踪。”
会议室气氛慢慢热了。
林婉儿开始算账：“要是真能恢复中继站，以后搞星际快递也不是梦。月球采矿，火星种菜，咱们当物流公司。”
“你先把地球的路修通再说。”赵铁柱吐槽，“东区高架昨天才通车，你还想送快递到火星？”
“格局小了。”林婉儿扬眉，“我爸说，真正的商人，要比灾难跑得更快。”
“铁甲”又动了，鼻子卷起一张新图纸，轻轻放在桌上。这次是登月舱的内部结构。
“零”笑出声：“连大象都比你们积极，你们还好意思拖？”
任杰看着那张图，手指又敲了两下。
哒。哒。
“我知道你们都有担心。”他说，“赵哥怕资源不够，林小姐怕白花钱，陈博士怕技术跟不上，‘零’怕网卡——我都懂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星图前，手指从地球滑到月球。
“但我忘不了前世的事。第三年，巨兽冲进实验室那天，我就在想，如果有条退路，哪怕是一艘破船，我们也不用死守到最后。”
他回头，看着每个人。
“我们不一定马上走。”
“但我们必须知道怎么走。”
林婉儿凑过来念出屏幕上的字：“星光计划……第二阶段：轨道中继站坐标。”陈峰的笔在空中顿了顿，迅速记下重点。赵铁柱皱着眉，看向任杰，等他说话。“铁甲”的耳朵动了动，喉咙里低低叫了一声。任杰盯着屏幕，眼神复杂。过了几秒，他轻声说：“看来，我们的路还很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