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城郊废弃工厂周围,三辆黑色越野呈包围态势停着,特警队员在夜视镜后搜索每一个可能的出口。沈律先下车,绕过来替我拉开车门,远处工厂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专案组的人已经到了。”沈律扫了一圈,面色沉下来,“怎么没收到行动通知?”
“先进去。”我拽了拽外套。
他一把拉住我:“林晚,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那边。”他下巴朝工厂努了努,“三层办公室,灯亮着。按理说嫌疑人发现被包围,应该想法子跑或者负隅顽抗。但里面一点动静没有,太反常了。”
确实不对劲。我眯起眼睛。三楼确实有灯光,赵鹏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——他坐着,一动不动,像在等人。
“他在等我们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律回头对赶过来的方澄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,然后看向我,“跟紧我,不要单独行动。”
点头,心里却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。十年了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但当它真的来临时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兴奋,夹杂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。
“沈律。”我叫住他,“如果这次让他跑了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他打断我,声音很稳,“就算掘地三尺,我也把他挖出来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里有种我不常见的东西。像石头砸进深井,咚的一声,沉到底。
特警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,整栋楼都震了一下。我们冲进去的时候,赵鹏依然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,嘴角甚至挂着笑。
“赵鹏,你被包围了。”沈律举起枪,“举手投降。”
他没有动,只是看着我。
“林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往前走了一步,沈律的手横过来拦住我。把他推开,直视赵鹏:“我爸是你杀的。”
“是又怎样?”他笑了,“不过准确来说,是周延动的手,我只是……提供了方便。”
“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爆炸来了。
先是白光,然后是巨响,最后才是气浪。我被沈律扑倒在地的瞬间,看到赵鹏站在窗边—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窗边,隔着火焰看我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诡异的、胜利般的笑。
他在销毁证据。
爆炸声停下的时候,三楼的火已经烧起来了,黑烟裹着碎片往外涌。沈律爬起来就跑,我也跟着冲上去。楼梯被炸塌了一段,我们绕到侧面,硬是从外墙的管道爬上去。
办公室已经面目全非。文件全烧光了,只剩下焦黑的铁柜和满地狼藉。赵鹏不见了。
“人呢?”沈律踩着残骸到处搜,“明明在里面的——”
“在那边!”一个特警队员从墙角的洞里探出头,“有密道!”
密道。我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入口,心里突然明白了。他一开始就准备好了退路,这场所谓的“负隅顽抗”,不过是演给我们看的戏。他在等我们来,然后在我们的注视下消失,顺便烧掉所有能证明他犯罪的证据。
“他跑了。”沈律脸色铁青,一拳砸在墙上。
在废墟里翻找,指望能找到什么遗留的东西。忽然,脚底踩到什么硬物。弯下腰,是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体——U盘。
“沈律。”我叫他,声音发紧,“这里有东西。”
他把U盘插进电脑,画面跳出来的时候,我浑身的血都冷了。
赵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林小姐,沈队,游戏还在继续。”他对着镜头说,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——抓到我了吗?没有。你们看到的,只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加深:“我们很快会再见的。还有——下一个礼物,准备好接收了吗?”
视频结束,屏幕定格在他那张让人毛骨悚然的脸上。
沈律关掉电脑,转向我:“他在挑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U盘收好,指尖冰凉,“他在警告我们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远处消防车的声音传来,火势已经被控制住。但我知道,这场仗远没有结束。赵鹏跑了,他还活着,而且他在暗处,我们在明处。
下一个礼物,会是什么?
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办公室废墟,胃里像揣了块冰。沈律握住我的手,力道很重,像是在告诉我他在。
但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未完成的视频上。赵鹏说“下一个礼物”,他在准备什么?他在等什么?
夜风吹过来,带着焦糊味。我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——
这场追逐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