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视很长,像能把人吞噬。
赵鹏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,我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——十年前我爸葬礼上,他作为“同事”来吊唁,当时站在灵堂角落的就是这个味道。
“林小姐,沈队,别来无恙啊。”他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像被刀削过。
沈律已经把护在我身前的姿势调整成了防御状态。手横在胸前,肌肉紧绷,像一头准备扑出去的豹子。
“你先走。”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用气声在说。
我没动。手指纂着他的病号服下摆,攥得指节发白。十年的仇人就在眼前,让我走?门都没有。
“还挺恩爱。”赵鹏鼓了鼓掌,“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,打扰二位了。”
他穿着件深色冲锋衣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疤——十年前他对我爸动手时留下的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半个阴影,那双眼睛亮得瘆人,像狼。
“赵鹏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冷静,“你胆子挺大,敢追到医院来。”
“承让。”他耸耸肩,“林小姐的‘邀请’,我哪敢不来?”
话没说完,他突然动了。
沈律迎上去,两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。病房空间有限,桌椅都是障碍,我不停后退,看着他们过招。赵鹏下手很重,每一下都是奔着要害去的,沈律受力接了几招,渐渐落了下风。
“林晚!”沈律喊我,“从窗户走!”
“我不走!”
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开玩笑,这种时候让我走,留下他一个人对付这个疯子?
赵鹏听到我们的对话,冷笑一声:“都别想走。”
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,寒光一闪,直直刺向沈律腹部。
“小心——”
喊出声的同时,沈律已经侧身,但还是慢了一步。刀尖划开病号服,血瞬间涌出来,染红了一大片布料。他闷哼一声,眉头皱都没皱,反手就是一拳砸在赵鹏脸上。
赵鹏被打偏了头,啐了口血唾沫,眼神更阴了。
“有两下子。”他抹了把嘴角,“看来今天得玩真的了。”
我心脏狂跳,手忙脚乱地在床头摸索能当武器的东西。手机、对、的手机——
还没等我拿到,赵鹏已经又冲上来。这次他目标是我,沈律第一时间挡在我面前,硬生生接了他一记肘击。伤口被牵动,血流得更凶了,他脸色瞬间白了一层。
“你疯了!”我扶住他,手上沾满了温热的液体,“你伤口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他咬牙,“听话,从窗户走。”
“不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还要说什么,赵鹏的下一拳已经到了。
这次沈律没躲开,结结实实挨了一拳,踉跄着撞到墙上。赵鹏趁机扑过来,我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,他偏头躲过,手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游戏结束,林小姐。”他凑近我耳边,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跟我走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灯亮了。
走廊的灯光雪亮雪亮的,脚步声由远及近,护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:“302病房?刚才好像听到动静……”
赵鹏咒骂了一声,松开我的手,回头看了眼窗户。
“算你们运气好。”他撂下这句话,翻窗跑了。
我愣了一秒,立刻扑向沈律。他靠在墙上,半个身子都是血,病号服已经完全被染红了。
“你怎么样?”我声音发抖,“沈律!你怎么样!”
他勉强笑了笑,想说什么,但眉头突然皱紧,整个人往前倾。我赶紧扶住他,慢慢让他躺平。手指按在呼叫铃上,我拼命按,好像按得越用力他就越安全似的。
“医生!护士!快来——”
声音喊到最后已经变了调,带着我自己都没发现的哭腔。
走廊里乱成一团,护士医生冲进来的瞬间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。白大褂们在床边跑动,有人按着沈律的伤口,有人推着设备,我被挤到一边,只能看着他们抢救。
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沈律忽然睁开眼,找我的位置。
“别怕。”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我读懂了。
手术室的门关上,红灯亮起。
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,双手全是血——他的血。温度一点点凉下去,像他刚才倒在我怀里的温度。
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,我不知道。只知道它掉下来之后就止不住,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,和他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,又好像只过了一瞬间。
手术室的灯灭掉的时候,我弹簧一样站起来,腿都是软的。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:“脱离危险了。”
四个字,我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开,整个人跪在地上站不起来。护士过来扶我,我摆摆手,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。
还好。还好他还在。
还好,我没有失去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