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赵鹏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,我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——十年前我爸葬礼上,他作为“同事”来吊唁,当时站在灵堂角落的就是这个味道。
“林小姐,沈队,别来无恙啊。”他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像被刀削过。
沈律已经把护在我身前的姿势调整成了防御状态。手横在胸前,肌肉紧绷,像一头准备扑出去的豹子。
“你先走。”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用气声在说。
我没动。手指纂着他的病号服下摆,攥得指节发白。十年的仇人就在眼前,让我走?门都没有。
“还挺恩爱。”赵鹏鼓了鼓掌,“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,打扰二位了。”
他穿着件深色冲锋衣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疤——十年前他对我爸动手时留下的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半个阴影,那双眼睛亮得瘆人,像狼。
“赵鹏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冷静,“你胆子挺大,敢追到医院来。”
“承让。”他耸耸肩,“林小姐的‘邀请’,我哪敢不来?”
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。沈律猛地转头看我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“你疯了吗?”他的语气很冲,“你知道有多危险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低了低头,“但这是我必须做的。”
“必须?”他冷笑一声,“林晚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……”
“如果我不出事,赵鹏永远不会被抓住。”我打断他,“十年了,沈律。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”
他看着我,眼里全是复杂的情绪。有担忧,有无奈,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叹了口气,声音软了下来:“至少让我跟着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头,“赵鹏点名要我一个人去,带任何人他都不会出现。”
“那就让行动取消。”他说得斩钉截铁,“我不允许你冒这个险。”
“沈律,”我握住他的手,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保护了我很多次,这次让我自己来,好不好?我向你保证,我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反手握紧了我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傍晚的时候,老领导的人来带我去做最后的准备。换上便装,藏好定位器和微型耳机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脸色有点苍白,但眼神很坚定。
出发前,沈律追了出来。
“林晚。”他叫住我,声音低沉,“如果有任何不对,立刻想办法脱身。不要逞强,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冲他笑了笑,“等我回来。”
城北废弃仓库。
按照计划,专案组的人在仓库外围三百米处布控。但我知道,如果赵鹏真的有心防范,很可能会有所察觉。所以真正的杀招,是突击队会在关键时候突袭。
站在仓库门口,我深吸了一口气。傍晚的风有点冷,吹得人发抖。四下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
铁门被推开的时候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我抬脚走了进去,里面一股子霉味,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赵鹏背对着我站在阴影里,听到脚步声,慢慢转过身来。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你来了,”他说,“我很欣赏你的勇气。现在——把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交出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