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西不在我身上。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尽管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。
赵鹏挑了挑眉,显然不信:“林小姐,我既然敢让你来,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既然来了,就没打算全身而退,“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跟你做交易的。”
“那你是来做什么?”
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。这个男人比我高出大半个头,小臂上的那道疤在暗处若隐若现——十年前他对我父亲动手时留下的。
“十年前我爸坠楼那天,你在场对吗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调查了十年,就是为了问这个?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没错,我在场。”
四个字,像四把刀。
我感觉自己心跳停了一瞬,然后疯狂地擂起来,像要从胸腔里撞出去。十年的追寻,终于等到这一刻。我应该愤怒,应该冲上去撕碎他,应该——
可我只是站在原地,死死攥着衣角,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。
“我父亲……是你杀的?”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,我的声音在抖。
赵鹏盯着我看了会儿,突然大笑起来。他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带着某种残忍的回音:“果然是父女,都喜欢问这个问题。”
他没有否认,而是缓缓走近一步。我强迫自己没有后退。
“没错,你父亲是我杀的。”他说得很轻松,像在陈述一个天气,“不过严格来说,他是自杀——是我设计的自杀。”
设计自杀。
四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。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父亲被害、被推下楼、被注射药物——却从没想过是这样。
“当年你爸已经掌握了我犯罪的证据,正在准备收网。”赵鹏的语气变得悠长,像在回忆一件有趣的事,“他很聪明,暗中收集了不少东西,只要交上去,我就完了。”
我屏住呼吸。
“所以我买通了内部的人,设了个局。”他的笑容变得残忍,“让他以为自己被跟踪了,让他以为你和母亲的命捏在别人手里。告诉他,只要他死了,这事就到此为止,上面的人会停止对他的调查,你也能安全。”
“他信了?”
“他别无选择。”赵鹏耸耸肩,“一个当父亲的,要么看着女儿死,要么自己死——你觉得他会选哪个?”
我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,不得不靠意志力撑住。这个答案像一记闷雷,砸得我头晕眼花。
原来父亲不是被抛弃,不是丢下她不管,而是用命在保护她。
“他其实有机会逃走的,”赵鹏的声音还在继续,像毒蛇在耳边吐信,“但他选择了死,因为这样才能保护你和你母亲。只要他死了,上面的人就会停止对他的调查,你也就能安全了。”
安全。
这就是他给我的“安全”——用他自己的命,换我十年的孤儿生涯。
我想哭,却哭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冲得我想杀人。我想冲上去跟他同归于尽,想把他从楼上推下去,让他也尝尝坠落的滋味——
可我做不到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真相。如果我现在动手,就等于否认了父亲的牺牲。他用命换来的,不是我现在冲动的复仇。
“你这个……”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畜生。”
“我是畜生?”赵鹏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,“林小姐,你爸才是聪明人。他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,所以他把最难的事留给了自己,把'活着'让给了你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知道他最后说的是什么吗?他说——对不起,晚晚,爸爸只能陪你到这里了。”
脑子里的某根弦,断了。
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。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,坚强到可以面对任何真相。可当这句话从仇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有多脆弱。
十年。
我恨了十年,怨了十年,以为父亲是那个“抛下”我的人。结果呢?他才是那个为我付出一切的人。而我这十年,都在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“抛弃”。
“你满意了吗?”我盯着他,泪水模糊了视线,“现在你可以去死了吗?”
“口气不小。”赵鹏朝我走过来,眼神变得阴冷,“东西到底在哪里?在你手里,还是在沈律那里?”
“我不会告诉你的。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作势要伸手来抓我——
灯,突然亮了。
整个仓库骤然亮如白昼,我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。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声:“不许动!”
是特警。
赵鹏脸色大变,下意识地朝我抓过来。我早有准备,侧身躲过他的手,同时按下了藏在袖扣里的微型信号器。
这是专案组计划的最后一环。
“不——”赵鹏吼了一声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七八个特警冲上来把他按倒在地,冰冷的手铐铐住他的手腕。
他还在笑,疯狂地笑:“林晚,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?哈哈哈……游戏才刚刚开始!”
我没有理会他的嘶吼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他被押走。
眼泪还在流,但心里某个地方,似乎没那么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