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很亮,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赵鹏坐在我对面,双手铐在桌上,嘴角居然还挂着笑。几个小时前在仓库里的狼狈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还有什么想问的?”他抬眼看我,“该说的我都说了。”
“你杀了林队。”我盯着他,声音比想象中平静,“十年前,是你策划了一切。”
“准确来说,是他自杀。”赵鹏纠正我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我用了他女儿和老婆的命做筹码,他选了最‘聪明’的路。”
指甲陷进掌心。疼,但这种疼让我保持清醒。
“为什么是他?”
“因为他不听话。”赵鹏耸耸肩,“查案查到我头上来了,你说怎么办?”
我没再说话。转身走出审讯室,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。沈律站在不远处靠着墙,手里捏着份文件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文物找到了。”他把文件递给我,“藏在城西一个地下仓库里,专家估值……超过三十个亿。”
三十个亿。多少人为了这笔钱丢了命,我爸也是其中之一。
“人都抓了?”
“跑不了。”沈律的声音很沉,“专案组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心里却空得厉害。十年,我就是为了这一刻。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了,我才发现——
原来真相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个起点。
墓园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我站在我爸的墓碑前,照片上的他还是那么年轻,剑眉朗目,像所有故事里那个最后的英雄。其实他不是什么英雄,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,一个普通的父亲。
“爸,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自己都快听不出来,“我找到真相了。”
墓碑上没有回应,只有照片上那个永远定格的微笑。
“赵鹏被抓了,周延也被控制了,那批文物也都找回来了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应该可以安心了。”
可是为什么,心里这么难受?
十年。我恨了十年,怨了十年,以为他是那个“抛下”我的人。结果呢?他才是那个用命保护我的人。而我这十年,都在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“抛弃”。
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。我蹲下去,手指抚着冰凉的石碑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“爸,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。”我哽咽着,“可是这个真相……太重了,我一个人扛不动……”
身后有脚步声,然后是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。沈律什么都没说,只是在我旁边蹲下来,轻轻揽住我的肩。
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很暖。我靠在他身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哭到最后,声音都哭哑了。我抬起头,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沈律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,手臂从未放开。
“走吧。”他扶我站起来,声音低沉,“回去再说。”
我没有动,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墓碑。照片上的父亲还在笑,仿佛在说:傻孩子,哭什么。
是啊,哭什么。应该笑才对。
可是笑着笑着,为什么眼泪又掉下来了?
回去的路上,车里安静得可怕。沈律专注地开着车,偶尔侧头看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说?”我哑着嗓子问。
他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,手机响了。
省厅的号码。他看了我一眼,按下接听。
“好,我是……什么?”他的脸色瞬间变了,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挂掉电话,他没有看我。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我的心提了起来。
沉默了很久,久得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齿轮:
“省厅说……我们之前提交的证据链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赵鹏的口供,很多地方对不上。”他终于转头看我,眼神复杂得让我害怕,“更重要的是,他们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——”
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:“什么线索?”
沈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前方的路况,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然后他开口,每个字都很重:
“你父亲……可能不是唯一的受害者。”
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我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还有其他人,也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砸在心上,“但致死的原因……和当年的手法一模一样。”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那道疤,那是十年前我爸葬礼上留下的。我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,可此刻才发现——
有些真相,永远不会真正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