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远和赵明月一前一后走近母亲。赵淑芬抬起头,眼睛还红着,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“妈。”赵明远先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他在外地工作,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学生上课,板书写到一半就跑出来了,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。此时此刻,他就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,袖口还沾着粉笔灰。
赵明月已经坐到了母亲身边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也没有说话。她今天本来该去产检的,预约了早上八点,但接到电话后直接让老公取消了。小腹已经微微隆起,穿平时的裤子有点紧,她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件事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三个人就这样坐着,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赵明远清了清嗓子:“妈,周叔的病,真的没办法了吗?”
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,摇摇头:“医生说发现的太晚了。恶性,而且扩散了。”
她说得尽量平静,但“恶性”两个字还是让赵明月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上周我们做检查的时候,医生就说了,”赵淑芬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老周他不想治了。他说他老婆当年就是化疗走的,最后那半年,受尽了罪。他不想再走那条路。”
赵明月忽然哭了出来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:“妈,都是我们不好。”
赵淑芬看着女儿,愣了愣:“别说了。”
“真的,”赵明月一边哭一边说,“以前我们老拦着你和周叔,觉得丢人,觉得不正经。可现在……现在他都这样了,我们才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赵淑芬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重了点,但手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。
赵明远站起来,走到母亲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妈,不管怎样,我们都陪着你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周叔那边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刚才来的路上我查了,有的医院有新的治疗方法,不一定非要化疗。我们明天再去别的医院问问。”
赵淑芬看着儿子,眼眶又红了:“明远……”
“妈,”赵明远打断她,“以前是我不对。我老想着让你按我的方式来,觉得那样才是对你好。其实……其实你应该过你想过的日子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眼泪又掉下来,她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赵明月抬起头,擦了一把眼泪:“妈,今晚我们陪你。你一个人在这儿也太累了。”
赵淑芬看着两个孩子,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安慰。但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她要面对的不仅是老周的病,还有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。
“妈,”赵明远又说了一遍,“今晚我们陪你。”
赵淑芬点点头,没说话。她抬起头,看着走廊尽头。那里,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就像老周第一次给她拍照时镜头里的光点,亮晶晶的,有些晃眼。
赵明月靠在她肩上,赵明远站在旁边,三个人就这样坐着。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,脚步声踢踢踏踏的,但赵淑芬觉得这一刻特别安静。
她想起了老周刚才说的话——“淑芬,我们回家吧。”
可是回什么家呢?她的家在哪里?老周的家又在哪里?
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还是没有答案。但她知道,无论结果怎样,她都不会是一个人。
赵明远说“妈,今晚我们陪你”的时候,她是点了头的。虽然没说话,但她点了头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