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赵淑芬动了动僵硬的脖子。昨晚儿子女儿都在,她眯了一会儿,但这会儿又醒了。
老周还在睡,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一些。赵淑芬轻轻把手抽出来,起身去水房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浮肿,脸色蜡黄,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了。
她端着水盆回来的时候,老周已经醒了。
“淑芬。”老周叫她,声音很轻。
“嗯,醒了?要不要喝点水?”赵淑芬放下盆,快步走到床边。
老周摆摆手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说这些干啥。”赵淑芬转身去倒水,“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,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老周没接水杯,反而握住她的手:“淑芬,我想回家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:“回家?等你好了自然回,现在别想这些。”
“不是。”老周摇了摇头,“我的意思是,我想回我自己家,不想再在医院待着了。”
赵淑芬的手顿住了。她知道老周说的是什么。
“你这身体……”
“淑芬,”老周打断了她,“医院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,我不喜欢。让我回家,我想在自己家里走完最后一段路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,但赵淑芬听得清清楚楚。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你说啥呢。”她哽咽着,“啥走完不走完的,不就是生病吗,能治。”
“能不能治,我心里清楚。”老周笑了笑,皱纹挤在一起,“十年前我老婆就是那么没的,最后那半年受的那些罪,我现在想起来都难受。化疗、放疗,头发掉光,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我不想变成那样。”
赵淑芬说不出话来。她知道老周的脾气,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。
“你要想好了。”过了半天,她才开口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老周说,“人活着就该痛痛快快的,我不想剩下的日子都在医院里度过。淑芬,你让我回家吧。”
赵淑芬看着老周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她知道老周为什么坚持——他不是怕死,是怕受罪。十年前看着妻子那么痛苦地走,他心里的阴影这辈子都抹不掉。
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她说。
老周笑了,伸出手帮她擦眼泪:“别哭,我还没死呢。”
“胡说啥。”赵淑芬拍开他的手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下午,赵淑芬去办出院手续。医生反复叮嘱要小心观察,有情况立刻来医院。赵淑芬点头应着,心里却是一片茫然。
回家的路上,老周的精神倒比在医院时好了些。他靠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,嘴里哼着小曲。
“还是家里好啊。”他说。
赵淑芬没说话,专心开着车。
到了家,老周坐在沙发上,环顾四周:“这才是家嘛。医院那地方,太冷清了。”
赵淑芬开始收拾东西,把老周的常用物品一件件摆出来——老花镜、收音机、茶叶罐,还有那台他用了十几年的相机。
“晚上想吃啥?”她问。
“都行,你做的我都爱吃。”老周说,“简单点,别太麻烦。”
赵淑芬应了一声,去厨房做饭。晚饭做了清粥小菜,老周胃口还不错,吃了大半碗。
吃完饭,老周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。赵淑芬坐在他旁边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。
“淑芬。”老周忽然叫她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老周的手。
晚上,赵淑芬躺在床上,身边是老周均匀的呼吸声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她看着天花板,眼泪悄悄流了一枕头。
一夜无话。
接下来的日子,赵淑芬开始悉心照顾老周。赵明远和赵明月也经常来帮忙。赵明远负责买菜,赵明月负责打扫,两个人加起来倒是把老周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帖帖。
赵淑芬看着这一切,心里安慰了不少。
一天晚上吃完饭,赵明远送赵明月回家。客厅里只剩下赵淑芬和老周两个人。
“淑芬。”老周叫她。
“咋了?”
“明远这孩子,最近变了不少。”
赵淑芬点点头:“都是你教育得好。”
“我可没教育他。”老周笑了,“是你这当妈的教子有方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,只是看着电视。屏幕上播放着什么,她根本看不进去。
“妈。”赵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赵淑芬抬起头,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。
“咋回来了?明月呢?”
“明月先回去了。”赵明远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,“妈,我想跟周叔聊聊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:“你想聊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