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,赵淑芬站在客厅里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妈,我回去了。”赵明远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“明天我再来看您和周叔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赵淑芬送到门口,看着儿子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后,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。刚才那个拥抱,八年了,终于又抱上了。她抬手揉了揉眼睛,转身往老周房间走。
推开房门,老周靠在床头,听见动静睁开眼睛。
“明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赵淑芬在床边坐下,“这孩子,总算懂事了。”
老周看着她,笑了笑:“你能想开就好。别管以前咋样,以后的日子是咱俩的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,起身去厨房给他倒水。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赵明月。
“妈,你睡了吗?”女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还没,咋了?”
“妈,我跟张伟商量了一下。”赵明月顿了顿,“我想请一段时间假,来帮你照顾周叔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:“请啥假?你挺着个大肚子,咋能来照顾人?”
“我请的是年假,总共七天。”赵明月说,“妈,周叔现在这种情况,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。我虽然帮不上啥大忙,但端个茶递个水还是行的。再说了,我想多陪陪你。”
赵淑芬握着手机,眼眶忽然有点酸。女儿这是头一回主动说这种话。
“明月,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挺着四个月的肚子,能行吗?”
“咋不行?我又不是纸糊的。”赵明月笑了,“妈,你就让我去吧。要是真累着我了,我自己会歇的。”
赵淑芬想了想,说:“那好吧。但你得答应我,别太累着,有啥事就躺着。”
“知道啦,妈。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赵淑芬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赵明远。
“妈,我到家了。”儿子的声音很轻快,“明月给我打电话了,说明天要过来。”
“嗯,她刚跟我说了。”
“妈,我也请几天假。”赵明远说,“我跟学校说了一声,这周没课。我来照顾周叔,你们都歇歇。”
赵淑芬皱了眉:“你们一个二个的,都来照顾算咋回事?明远,你工作那么忙,明月挺着肚子,你们都有自己的家,哪能都往我这儿跑?”
“妈,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。”赵明远的声音很坚定,“周叔现在需要人照顾,我们做子女的,不能光让你一个人扛着。再说了,以前是我不对,现在我想补偿。”
赵淑芬沉默了一会儿,心里又暖又酸。这两个孩子,终于知道心疼人了。
“明远,”她终于说,“你能这么说,妈很高兴。但我们说好了,你们不能耽误自己的生活。明远请几天就回去,明月挺着肚子,也不能待太久。”
“知道,妈。您放心,我们有分寸。”
挂了电话,赵淑芬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客厅里安静得很,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。
老周在房间里叫她:“淑芬,水呢?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她赶紧起身,端着水杯走过去。
老周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看着她:“我听见你接电话了。明远明月要来?”
“嗯。”赵淑芬在他床边坐下,“这俩孩子,忽然懂事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他的手瘦了很多,青筋凸出来,皮肤松垮垮的,但温度还是热的。
窗外,月亮挂在天上,亮晶晶的。赵淑芬看着老周苍白的脸色,心里忽然有点慌。
她想起医生说的那句话:“发现的太晚了,恶性,而且扩散了。”
如果有一天老周真的走了,她该怎么办?
这个问题她不敢往下想。每次一想,胸口就闷得难受。
“淑芬,”老周忽然叫她,“你想啥呢?”
“没啥。”她笑了笑,“早点睡吧。”
老周没动,只是看着她,眼神很温和。房间里没开灯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“淑芬,”他又叫了一遍,声音很轻,像是很认真在说一件事,“你来一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