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赵淑芬就醒了。
怀里还抱着那本相册,压得胸口有点闷。她小心翼翼地把相册放在床头柜上,转头看老周。还在睡,呼吸比昨天更轻了,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。
赵淑芬轻手轻脚地起身,去厨房熬粥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她站在灶台前,心里有点慌。老周最近越来越瘦了,原来宽松的睡衣,现在显得空荡荡的。
粥熬好的时候,老周醒了。
“淑芬,”他声音哑哑的,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赵淑芬把粥端到床边,一勺一勺地喂他。老周吃了小半碗就摆摆手,表示不想吃了。
“老头子,你得多吃点。”赵淑芬皱眉。
“够了,”老周笑了笑,皱纹挤成一团,“淑芬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赵淑芬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放下碗,握住老周的手。他的手指冰凉凉的,像秋天的井水。
“你说。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望着她:“我有个儿子,叫周明,在外地工作。我走了以后,你能不能替我看看他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周明,她听老周提起过,但从来没见过面。只知道他在南方城市工作,很少回来。
“老周,你会没事的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。
老周摇摇头:“别骗我了,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。”
赵淑芬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她松开老周的手,转过头去擦眼泪。
“淑芬,”老周叫她,“你转过来。”
她转过来,看着老周的眼睛。
“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老周说,“你一个人,往后咋办?”
赵淑芬握住老周的手,这次握得紧紧的:“你放心,我会好好活着。”
老周反握住她的手,力量大得出奇:“淑芬,我不是让你为我活。我是让你为自己活。你要为自己活着,知道吗?”
赵淑芬点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她想起年轻的时候,为老赵活,为孩子活,为这个家活了大半辈子。现在62岁了,总算为自己活了一次,可老周又要走了。
“老周,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。”老周笑了笑,闭上眼睛,像是累了。
赵淑芬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,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。水龙头的水流声很大,她站在水槽前,眼泪一直往下掉。
中午的时候,老周的精神好一点了,靠在床头跟赵淑芬说话。
“淑芬,周明这孩子,命苦。”老周说,“他妈走的时候,我不在身边。这十年,他一直恨我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,只是听着。
“我对不起他。”老周的声音低下去,“所以我想托付你,等我走了,你帮我看看他。他要是过得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赵淑芬点点头:“你放心,我会去的。”
老周看着她,眼神里有点犹豫,像是想说什么,但又咽回去了。
“咋了?”赵淑芬问。
“没什么,”老周说,“就是觉得这事儿不该麻烦你。”
赵淑芬握住他的手:“不麻烦。”
傍晚时分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房间染成橙红色。老周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赵淑芬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,心里很安静。
她想起老周说过的话——为她自己活。这话听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她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,忽然要为自己活,可65岁的老伴要走了,往后的日子,她一个人咋过?
赵淑芬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她拿出来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归属地显示是南方城市。
赵淑芬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请问是赵淑芬吗?”对方说,声音有点紧张,“我是周明。”
赵淑芬愣住了。
电话那头继续说:“我听说我爸住院了,我想问一下他的情况。”
赵淑芬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看了看床上睡着的老周,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皱纹显得更深了。
“周明啊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爸他……睡着了。你有啥话,我帮你转告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谢谢你,赵姨。”周明说,声音闷闷的,“我爸他……严重吗?”
赵淑芬不知道该咋回答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她握着手机,心里忽然很乱。
老周的儿子要来了,这个家要热闹了,可她咋觉得更孤单了呢?